大煙炮還在刮著,但長白山外圍的雪林里,卻出現了一幕極度詭異的畫面。
五百多斤、體型如同一輛小卡車的巨型野豬王,此時正被一根粗麻繩套著。
而拖著這頭龐然大物的,竟然是看起來斯斯文文、身形單薄的陸祈年。
他單手拽著粗麻繩,在沒膝深的雪地里大步流星地走著。
那輕鬆愜意的神態,簡直就像是牽著一隻聽話的小京巴在散步。
而屯子裡最好的獵戶趙黑子,則背著那杆啞火的土槍,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
趙黑子看著陸祈年挺拔的背影,眼裡的敬畏和驚恐幾乎要溢出來了。
「俺滴個娘嘞,這城裡來的知青,莫不是哪位神仙轉世吧?」
趙黑子一路上都在暗自嘀咕。
剛才他試著去抬那豬蹄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都沒挪動半分。
可人家陸祈年呢,連大氣都不喘一下,拖著五百斤的龐然大物,在雪地里走得飛快。
這力量,簡直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當兩人拖著野豬王的身軀,緩緩走下山,出現在靠山屯村口的時候。
一個正在雪地里撒尿的小泥猴,猛地一轉頭。
「媽呀——!」
小泥猴褲子都來不及提,光著腚,一路連滾帶爬地朝著村大隊部狂奔。
「爹!娘!黑子叔拖著一頭比磨盤還大的野豬下山啦!」
這一嗓子,就像是往平靜的湖水裡扔進了一顆深水炸彈。
靠山屯,徹底炸開了鍋。
「咣咣咣!」
大隊部的破銅鐘被瘋狂地敲響,清脆的鐘聲響徹了整個屯子。
「啥?野豬?比磨盤還大?」
「快去瞧瞧!這天寒地凍的,黑子這是發了大財啊!」
一時間,各家各戶的門紛紛被推開。
手裡拿著旱菸袋的老頭、正圍著圍裙的婦女、光著腳丫子的小孩。
成百上千號村民,急吼吼地朝著屯子中央的打穀場涌了過去。
當陸祈年單手一甩,將那頭龐大的野豬王重重砸在打穀場中央時。
「轟!」
一聲悶響,地上的積雪被砸得漫天飛舞。
周圍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野豬,太大了!
身上的鬃毛堅硬得像鋼針,那兩顆翻出來的獠牙,在太陽底下閃著慘白的光。
「老天爺啊,這哪是野豬啊,這怕是成精的野豬王吧!」
「這得有五百斤重吧?黑子,你這是用啥打死的?槍子兒呢?」
老支書趙德漢披著羊皮大衣,嘴裡叼著旱菸袋,急匆匆地排開眾人走了進來。
他看著野豬那碎裂得一糊塗的腦門,眉頭緊鎖。
「黑子,你這土槍能把野豬頭骨打碎成這樣?這沒見著彈孔啊!」
面對老支書的質問,和全村老少爺們疑惑的目光。
站在一旁的趙黑子,突然挺起了胸膛,臉上露出了極度狂熱和激動的神情。
「槍?俺那破土槍藥子受了潮,連個屁都沒放出來!」
趙黑子大聲吼道,生怕別人聽不見。
「那這野豬是怎麼死的?」村民們急了。
趙黑子猛地一指身旁神色淡定的陸祈年,唾沫星子橫飛,開始了他的激情演說。
「是小陸!是陸祈年同志!」
「當時那野豬王像小卡車一樣撞過來,俺都以為死定了!」
「結果小陸同志推開俺,一閃身,不退反進!」
趙黑子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整個人興奮得直哆嗦。
「就一拳!小陸同志就用了這麼大一個拳頭,轟的一聲!」
「直接砸在了這野豬王的腦門上!」
「那腦漿子和血當場就爆開啦!這野豬王滑了十多米,直接死透了!」
趙黑子的聲音在打穀場上迴蕩。
整個打穀場,在瞬間,陷入了比寒冬還要死寂的沉默。
一拳。
把一頭五百斤、頭骨堅硬如鋼板的野豬王,直接一拳轟碎腦門?
所有人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陸祈年。
陸祈年拍了拍褲腿上的雪花,臉上帶著溫和靦腆的笑容,看起來乾乾淨淨,像個無害的書生。
這反差感,簡直讓村民們懷疑自己的耳朵。
但趙黑子是屯子裡最誠實的獵戶,絕對不可能撒謊。
也就是說。
眼前這個看起來白白淨淨的新來知青。
實際上,是個能徒手打死野豬王的「活閻王」!
人群中,原本還對新來知青有些不服氣的小年輕,頓時感覺脖子後一涼。
惹不起,這主絕對惹不起!
趙德漢狠狠嘬了一口旱菸,看著地上的野豬王,再看看陸祈年,連菸袋鍋子都在微微顫抖。
在這個物資奇缺的六十年代末。
一頭五百斤的野豬,對於靠山屯來說,那就是救命的物資!
陸祈年看著神色複雜的趙德漢,上前一步,非常大方地笑了笑。
「老支書,這野豬是我打的,按規矩,我個人留一半。」
「剩下那一半,分給屯子裡的鄉親們,讓大夥今晚都吃上一頓熱乎的殺豬菜,您看成不?」
此言一出,周圍的村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在這個買肉要票、一年到頭見不到油水的年代。
平白無故分給他們半頭豬,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恩情!
「好!小陸同志覺悟高啊!」
「陸知青真是好人啊!」
一時間,村民們看陸祈年的眼神,徹底從敬畏變成了極度的感激和崇拜。
趙德漢也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一巴掌拍在陸祈年的肩膀上。
「好孩子!有覺悟!有本事!」
「從今天起,咱們屯子民兵隊的『保安隊長』,就是你陸祈年了!」
「以後屯子裡的安全,老子交給你了!」
陸祈年微笑著點頭接受,心中升起一抹凡人莫及的快意。
在靠山屯,他不僅立了威,更收買了人心。
這個保安隊長的職位,能讓他以後在村里進山修行,有了最完美合法的藉口。
分肉大會在打穀場熱鬧地舉行著。
分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兩百多斤上好的野豬肉。
陸祈年用一根麻繩穿好,單手拎著,拒絕了村民幫忙的請求,慢悠悠地往知青點走去。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風雪在耳邊呼嘯,村頭的小石橋下,積雪堆得極厚。
陸祈年拎著肉,慢悠悠地路過那座小石橋。
就在他即將邁過石橋的剎那。
在呼嘯的風雪聲中。
陸祈年敏銳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帶著恐懼和哀求的聲音。
那聲音斷斷續續,在小橋底下的深厚雪堆里,顯得格外的微弱。
「嗚嗚……嗚嗚……」
聲音聽起來,像是一隻瀕死的小獸,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陸祈年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了那片被積雪徹底覆蓋的冰冷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