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千里之外。
京城遠郊,紅星勞改農場。
陰冷潮濕的監舍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汗臭和腐朽發霉的味道。
「哎喲……疼死我了……大夫呢……給口熱水喝吧……」
一張鋪著發黑破草蓆的硬板床上,陸大柱正痛苦地呻吟著。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當初在四合院裡、當著八級鉗工時那種頤指氣使、紅光滿面的模樣?
他那條被砸斷的右腿,此時已經腫脹得像是一根發紫的粗蘿蔔。
傷口處化膿流著黃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因為投機倒把罪證確鑿,農場的管教根本不會給他這種重犯花錢去買消炎藥。
陸大柱高燒不退,燒得整個人都迷糊了。
他嘴裡不停地咒罵著。
「陸祈年……你個小王八羔子……等老子出去,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就在他咬牙切齒地咒罵時。
監舍那扇鐵欄杆的小窗外。
突然。
毫無預兆地,吹進來一陣陰冷刺骨、仿佛能直接凍僵靈魂的怪風。
那陣風中,裹挾著一縷極淡的、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黑色煙霧。
那縷黑煙,就像是一條鎖定了獵物的毒蛇。
在空氣中扭曲了一下,瞬間。
順著陸大柱因高燒而張開的大嘴,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他的體內!
「呃……」
陸大柱的咒罵聲,在剎那間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球在瞬間凸起,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他的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張大了嘴巴,卻仿佛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連一絲空氣都吸不進去。
「啊——!!!」
下一秒。
一聲悽厲到極點、簡直不似人聲的慘叫,驟然在安靜的勞改農場夜空中炸響。
那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痛苦和絕望。
就在黑煙入體的瞬間。
陸大柱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是突然被一萬根燒得通紅的鋼針。
在同一時間。
瘋狂地、狠狠地扎刺了進去!
劇痛。
那是足以讓人瞬間發瘋的劇痛。
陸大柱從硬板床上猛地彈了起來。
他甚至顧不上那條已經化膿斷裂的右腿。
整個人「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在地上瘋狂地打著滾。
雙手猶如利爪一般,死死地抓撓著自己的胸口。
哪怕將衣服撕裂,哪怕將自己胸口的皮肉抓得鮮血淋漓,也無法緩解那種來自心臟深處的恐怖絞痛。
「救命……疼……疼死我了……啊!」
他的慘叫聲,嚇醒了整個監舍的犯人,連外面巡夜的管教都驚動了。
但這根本無濟於事。
百痛穿心符,痛楚直達靈魂。
陸大柱在地上翻滾著,用頭瘋狂地撞擊著冰冷的牆壁。
他痛得屎尿齊流,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在極度的痛苦中。
陸大柱的腦海里,突然。
閃過了原主曾經發著高燒,被他冷漠地按著手印、逼去下鄉時那絕望的眼神。
報應!
這是老天爺的報應啊!
伴隨著最後一聲悽厲的哀嚎。
陸大柱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雙眼暴突。
在極致的劇痛中。
他心臟驟停,帶著無盡的恐懼和悔恨,在絕望中徹底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與此同時。
京城南鑼鼓巷,附近一處骯髒、四面漏風的貧民窟窩棚里。
王翠花正裹著一條撿來的破爛棉被,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沒有了四合院的房子。
陸衛國和陸衛紅這對嬌生慣養的姐弟倆,受不了討飯的苦,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只剩下王翠花一個人,在寒冬的街頭苟延殘喘。
「咳咳……咳咳咳!」
王翠花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會吐出一口帶著黑血的濃痰。
長期的饑寒交迫,讓她感染了極度嚴重的肺癆。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兩眼深陷,宛如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我好恨啊……我的錢……我的房子……」
王翠花一邊咳血,一邊絕望地低語。
突然。
同樣是一陣陰冷的怪風,順著窩棚的破洞吹了進來。
一絲黑煙,精準地鑽入了王翠花的後腦勺。
「啊!」
王翠花突然慘叫一聲,整個人猛地從破被子裡彈了起來。
癢。
一種無法形容、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奇癢。
在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仿佛有無數隻長著毒牙的螞蟻,在她的皮膚下面瘋狂地撕咬、爬行。
「好癢!癢死我了!」
王翠花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她伸出乾枯、如鳥爪般的雙手,開始在自己的臉上、脖子上、身上,瘋狂地抓撓。
百痛穿心符在女性身上發作,除了心痛,更會引發血脈中毒的極致瘙癢。
「撕拉!」
王翠花的指甲里滿是黑泥,她死死地摳進自己的皮膚里。
所過之處。
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但她根本停不下來。
她把自己的臉抓得血肉模糊,甚至連眼皮都抓破了,露出了森森白骨。
她在地上瘋狂地翻滾著、嘶吼著,像是一隻發了瘋的野獸。
「我錯了……我錯了……不該貪那點錢啊……」
在抓撓的極度痛苦和恐懼中。
王翠花那張被自己抓爛的臉上,終於流下了悔恨的血淚。
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在劇烈的掙扎和瘙癢中,她耗盡了體內最後的一絲生命力。
王翠花瞪著空洞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窩棚漏風的屋頂。
在無盡的絕望和痛苦中,咽氣了。
……
東北,靠山屯。
安靜溫暖的裡屋炕頭上。
原本正閉目盤膝而坐的陸祈年,在瞬間,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
那一絲一直潛藏在自己這具身體骨血深處、陰魂不散的原主執念和怨氣。
在剛才的那一瞬間。
猶如冰雪遇到暖陽,徹底冰消瓦解,消散得乾乾淨淨!
困擾著他修仙大道的最後一道因果枷鎖,終於被徹底斬斷。
「呼——」
陸祈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勾起一抹輕鬆而暢快的笑意。
執念消散的瞬間。
陸祈年只覺得自己的靈台一陣前所未有的清明。
體內的薩滿靈氣,運轉得越發如臂使指。
甚至,連他剛剛突破不久的鍊氣期二層修為,竟然也在這份通透感中。
隱隱約約,又精進了一絲!
「不枉我廢了一滴指尖血,這波因果斬得痛快。」
陸祈年滿意地伸了個懶腰。
然而。
還沒等他完全放鬆下來。
寂靜的夜裡。
知青點後山那被白雪覆蓋的原始深林方向。
突然。
傳來了一陣極度急促、慘烈,甚至帶著一絲絕望求救意味的狼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