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深處的雪林里,寒風如刀,捲起漫天飛雪。
一支由八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組成的盜獵團伙,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齊腰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
他們穿著厚重的軍大衣,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桿烏黑髮亮的雙管獵槍,也就是俗稱的「噴子」。
「媽的,這鬼天氣,怎麼越走越冷?」
一個滿臉胡茬的盜獵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咒罵了一聲。
「剛才明明打中了一頭狼,怎麼追著血跡,反倒在這片林子裡轉起圈來了?」
領頭的是一個光頭獨眼龍。
他也是這夥人的老大,在省城黑道上是有名的心狠手辣。
獨眼龍陰沉著臉,看了看四周幾乎一模一樣的參天古樹,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他們在這片山坳里,已經足足繞了兩個多小時了。
指南針在這裡像發了瘋一樣亂轉,根本失去了作用。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獨眼龍怒喝一聲,緊了緊手裡的獵槍。
「這長白山邪乎得很,聽說那紫貂就喜歡在這種深山老林里出沒。」
「只要抓到那隻紫貂,剝了皮,賣給省城的洋人,咱們兄弟下半輩子就吃香的喝辣的!」
聽到「紫貂」和「錢」,其餘七個盜獵賊眼中頓時爆發出貪婪的精光,原本疲憊的身體也仿佛湧出了一股力氣。
然而。
他們並不知道。
此時,在他們頭頂上方的一根巨大松樹枝上。
一隻戴著破草帽、長著兩條滑稽「雙馬尾」的黃鼠狼。
正蹲在那裡,用一種看死人般的戲謔眼神,靜靜地俯視著他們。
「想抓紫大仙?」
黃四郎在心裡冷笑一聲。
「就憑你們這幾塊廢料,也敢在陸爺的地盤上撒野?今天就讓你們嘗嘗俺老黃的手段!」
它伸出兩隻短小的前爪,開始在胸前極其快速地揉搓起來。
一股濃郁的、帶著刺鼻騷臭味的黃色煙霧,悄無聲息地從它體內散發出來。
這些黃霧在寒風中不僅沒有消散。
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下沉,將這片山坳徹底籠罩在了一片迷濛的黃色瘴氣之中。
這是黃仙一脈的看家本領——致幻迷霧!
雖然黃四郎被天道反噬,失去了一大半的道行。
但對付這幾個意志薄弱、滿腦子都是貪婪和殺戮的凡人,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咳咳……這什麼味兒?怎麼這麼臭?」
下面,一個盜獵賊吸入了一口黃霧,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
「老大,這霧起得邪門,咱們是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突然。
空氣中那股刺鼻的騷臭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濃郁、霸道,讓人聞一口就忍不住瘋狂分泌唾液的……
烤肉香!
那是滋滋冒油的烤雞腿,撒滿了孜然和辣椒麵,散發出來的致命誘惑。
在這零下三十多度、又冷又餓的深山老林里。
這股香味,簡直就像是來自天堂的召喚。
「肉……烤肉的味道!」
剛才還在抱怨的那個盜獵賊,一雙眼睛瞬間變得直勾勾的,眼珠子裡布滿了紅血絲。
他聳動著鼻子,像一條發情的公狗一樣,瘋狂地尋找著香味的來源。
不僅僅是他。
在黃四郎那無孔不入的致幻迷霧作用下。
其餘六個盜獵賊,甚至包括那個平時警惕性最高的獨眼龍老大。
在這一瞬間,大腦的防線被徹底擊潰,所有的理智都被無窮的食慾和貪婪所取代。
在他們已經被徹底扭曲的視線中。
周圍那些乾枯、長滿尖銳倒刺、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百年老松樹幹。
竟然,不可思議地。
變成了一根根巨大無比、烤得焦黃流油、正散發著驚天香氣的大烤雞腿!
「雞腿!好大的雞腿啊!」
一個壯漢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嚎叫。
他直接把手裡那杆視若珍寶的雙管獵槍扔進了雪地里。
整個人像餓虎撲食一般,張開雙臂,狠狠地抱住了一棵粗壯的松樹幹。
他大張著嘴巴,露出滿口黃牙。
沒有任何猶豫,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那堅硬如鐵、布滿尖銳倒刺的松樹皮上!
「咔嚓!」
那是牙齒崩裂的清脆聲響。
尖銳的木刺瞬間扎穿了他的嘴唇和牙齦,鮮血直流。
但。
在幻術的深度麻痹下。
他不僅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反而覺得,自己正咬在了一塊鮮嫩多汁、美味到了極點的極品雞腿肉上。
「好吃!太他媽好吃了!」
壯漢一邊含糊不清地大吼著,一邊眼淚鼻涕直流,繼續發了瘋似地啃咬著樹皮。
這一幕,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其他的盜獵賊也徹底陷入了瘋狂。
「別搶!這是老子的!」
「滾開!這隻烤雞是我的!」
八個五大三粗、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
此時。
就像是一群喪失了理智的瘋狗。
他們扔掉了武器,互相推搡著、咒罵著,各自抱住一棵百年老松樹,開始了極其瘋狂的啃咬表演。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啃咬聲在山坳里此起彼伏。
有的人門牙都被硌掉了,滿嘴是血,卻還在拼命地嚼著那些干硬的木屑。
有的人抱著樹幹又啃又舔,臉上露出了那種極致享受、甚至是有些猥瑣的痴迷表情。
鮮血順著他們的下巴滴落在雪地上,畫面極其詭異,又透著一股荒誕到了極點的滑稽感。
在這群亡命之徒眼裡,這是他們吃過最美味的一頓大餐。
但在黃四郎的眼裡。
這簡直就是一場絕佳的猴戲!
「吱吱吱!」
樹枝上。
黃四郎用兩隻小爪子死死地捂著肚子,笑得幾乎要在樹幹上打滾。
它那兩條滑稽的「雙馬尾」在半空中一甩一甩的。
這群平時拿槍指著它們腦袋的偷獵賊。
現在卻像個傻子一樣抱著樹幹啃木頭,這簡直是黃仙一脈最大的勝利!
「啃吧!啃吧!多吃點!」
黃四郎在心裡幸災樂禍地大笑,繼續加大了迷霧的輸出。
然而。
就在這場詭異的「吃播」進行到最高潮的時候。
那個領頭的獨眼龍老大,突然。
動作猛地一僵。
他在啃咬樹皮的時候,一根極其尖銳的松針,極其湊巧地。
狠狠地扎進了他那個瞎掉的空眼窩裡,直接刺中了隱藏在深處的一根痛覺神經!
一股鑽心剜骨般的極致劇痛。
猶如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那被幻術迷亂的大腦。
「啊——!」
獨眼龍慘叫一聲,猛地鬆開了抱著樹幹的雙手。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滿嘴是血地看著自己面前那棵被啃得坑坑窪窪、沾滿血跡的老松樹。
再看看周圍那些還在抱著樹幹瘋狂啃木頭的兄弟們。
獨眼龍的獨眼中,瞬間閃過一抹極度的驚恐與清醒。
「中招了!是黃皮子的迷魂陣!」
他畢竟是刀口舔血的狠人。
為了保持清醒,他毫不猶豫地,一口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
舌尖血,是陽氣最盛之物,瞬間破開了眼前那迷濛的黃色幻象。
獨眼龍清醒過來的第一眼。
就看到了頭頂樹枝上,那隻正戴著草帽、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的雙馬尾老黃皮子。
「草泥馬的死畜生!敢陰老子!」
獨眼龍勃然大怒,心中的殺意和屈辱瞬間爆表。
他猛地彎下腰,從雪地里撿起那杆雙管獵槍。
毫不猶豫地。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樹枝上的黃四郎。
手指死死地扣在了扳機上!
「去死吧!」
黃四郎嚇得渾身一哆嗦,剛想施展土遁逃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刺啦——!」
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毀滅性氣息的細小破空聲。
突然。
在獨眼龍的頭頂正上方,毫無預兆地響起。
一道絢爛、刺目,僅僅只有筷子粗細的紫色閃電。
猶如死神揮出的鐮刀。
已經,悄無聲息地,極其精準地。
落在了獨眼龍那光禿禿的頭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