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在松樹林裡穿梭,發出猶如鬼哭般的嗚咽。
但。
此時此刻,山坳里最令人膽寒的,絕不是這極寒的天氣。
而是那一雙雙將他們死死包圍、閃爍著幽綠貪婪光芒的惡狼之眼。
癱倒在雪地里、渾身冒著焦糊黑煙的八個盜獵賊。
此時,是真的連腸子都悔青了。
如果上天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他們發誓。
就算有人拿槍指著他們的腦袋,也絕對不會再踏進這邪門的靠山屯半步!
先是被黃鼠狼的毒氣迷了心智,抱著樹幹啃了一嘴血。
接著又被一隻會放閃電的紫貂,給硬生生電得生活不能自理。
現在倒好。
又跑出來一頭體型像小牛犢子一樣的金黃色狼王,帶著上百頭餓狼把他們給包了餃子!
這他媽還是打獵嗎?
這簡直就是組團來給妖怪送外賣的啊!
「狼爺爺……大仙……饒命啊!」
那個被電得翻白眼的獨眼龍老大,不知哪來的一股力氣。
他艱難地翻了個身,拖著還在抽搐的身體。
竟然,朝著大黃的方向,拼了老命地在雪地里磕起了響頭。
「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只要不吃我們,您就是要吃肉,縣城肉聯廠的豬肉,我給您拉一車來啊!」
其他的盜獵賊也是嚇得屎尿齊流,哭爹喊娘地跟著瘋狂磕頭求饒。
黃白之物混合著鮮血和積雪,在山坳里散發出一股極其難聞的惡臭。
大黃站在雪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醜態百出的人類螻蟻。
它的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蔑視。
吃他們?
大黃嫌惡地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色的熱氣。
它現在可是吃過靈石碎渣、啃過百年黑熊精血肉的修仙靈寵。
這幫吃喝嫖賭、渾身是毒素的凡夫俗子。
大黃覺得咬他們一口,都會髒了自己的鋼牙。
再說了,主人陸祈年可是交代過,別弄出人命。
「吼。」
大黃懶得理會這幫廢物,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指令。
身後。
那上百頭早就按捺不住的野狼小弟們,在聽到狼王的命令後。
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撲上去瘋狂撕咬。
而是。
「嗷嗚!」
十幾頭體型最壯碩的野狼,極其默契地越眾而出。
它們衝到那群癱軟的盜獵賊面前。
在那些人驚恐絕望的尖叫聲中。
野狼們張開大嘴,鋒利的牙齒極其精準地避開了盜獵賊的皮肉。
一口咬住他們身上那厚重的軍大衣領子或者腰帶。
然後。
就像是叼著一隻只死狗、或者叼著小雞仔一樣。
硬生生地,將這一百多斤的壯漢,從雪地里給拖拽了起來。
「你們要幹什麼!救命啊!」
獨眼龍拼命掙扎,但被紫電的雷電麻痹了神經,他根本使不上半點力氣。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
讓這群盜獵賊,體驗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與羞辱。
在黃四郎那唯恐天下不亂的「吱吱」瞎指揮下。
野狼們分工明確。
有的負責用爪子和牙齒,極其暴力地撕扯掉這些盜獵賊身上最外層、最保暖的軍大衣和厚棉褲。
有的則負責將他們拖拽到那些粗壯的百年老松樹下。
隨後。
令人啼笑皆非又極其殘忍的畫面出現了。
十幾頭野狼合力。
硬是將這些只穿著單薄秋衣秋褲、凍得像鵪鶉一樣的盜獵賊。
大頭朝下。
一個個極其熟練地,給倒掛在了那些兩人多高、粗壯的松樹枝椏上!
為了防止他們掉下來。
黃四郎甚至還不知道從哪找來了幾根堅韌的藤蔓,讓野狼們把他們的腳腕死死地捆在了樹幹上。
「大黃哥威武!這招『倒掛金鐘』,主打的就是一個通透!」
黃四郎站在樹枝上,看著被倒吊成一排的八個盜獵賊,興奮得手舞足蹈,連連拍著大黃的馬屁。
紫電也滿意地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回了大黃的背上。
任務完成。
大黃髮出一聲短促的狼嚎,召集起小弟。
看都不看那些被吊在樹上鬼哭狼嚎的盜獵賊。
帶著這支龐大而詭異的靠山屯護衛隊。
深藏功與名。
踩著晨光,邁著極其囂張的步伐,浩浩蕩蕩地撤出了這片雪林。
只留下八個光溜溜的大漢,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風中,絕望地搖擺。
「冷……冷死老子了……」
「救命……放我下來……」
起初。
這群盜獵賊還在樹上拼命地掙扎、怒罵、求救。
但隨著氣溫的急劇下降和體力的流失。
不到半個小時。
他們的聲音就漸漸微弱了下去。
極度的嚴寒,像是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死死地包裹住了他們那暴露在外的身體。
他們的睫毛上、眉毛上,甚至鼻孔里,都結出了厚厚的冰霜。
血液的流速開始變得極其緩慢。
意識也逐漸陷入了模糊。
一夜的狂風暴雪過後。
當第二天清晨的陽光,終於艱難地穿透雲層,灑在這片深山雪林時。
那八個掛在樹上的省城盜獵賊。
已經,徹底。
變成了一排排姿勢詭異、渾身掛滿冰凌子、硬得像石頭一樣的——「人形冰雕」!
他們大頭朝下,臉色慘白中透著烏青。
雖然因為修仙靈寵們掌握了分寸,並沒有徹底死絕。
但也都只剩下了極其微弱的一口氣,完全陷入了深度的重度凍僵昏迷之中。
上午九點多。
兩個負責巡視這片林區的老護林員,踩著滑雪板,順著昨天留下的雜亂腳印,摸到了這片山坳。
當他們看清樹上的景象,以及滿地散落的、只有亡命徒才敢用的雙管獵槍時。
兩個見多識廣的老護林員,也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俺滴個乖乖!這是遇見山神爺顯靈懲罰偷獵賊了?」
沒有半點猶豫。
護林員們立刻吹響了哨子,聯繫了山外的公社武裝部。
不到中午。
大批公安幹警和民兵趕到現場。
當他們把這些凍得梆硬的「冰雕」從樹上解下來,並繳獲了滿地的贓物火器後。
整個縣城公安局都轟動了。
這可是流竄作案多年、手裡有人命案子的省城特大持槍盜獵團伙!
竟然。
就這麼不明不白、極其屈辱地全軍覆沒在了靠山屯的後山。
這不僅是大功一件,更是大快人心!
而此時。
作為幕後導演了這一切的靠山屯無冕之王。
陸祈年,正極其悠閒地坐在知青點小院的太師椅上。
初冬的暖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手裡端著一個紫砂茶壺,慢條斯理地品著一口剛泡好的高碎。
在他的腳邊。
大黃正舒舒服服地啃著一塊帶著冰碴子的野豬排排骨。
紫電則趴在陸祈年的腿上,閉著眼睛打盹。
而在陸祈年的正前方。
黃四郎正戴著那頂破爛的草帽,兩隻前爪比劃著名。
眉飛色舞、極其誇張地,匯報著昨晚雪林里的「豐功偉績」。
「……陸爺,您是沒看見!」
「那獨眼龍被紫仙姑電得,就跟個抽了風的王八似的,在雪地里直打轉!」
「還有最後那一排『倒掛金鐘』,簡直就是這大山里最美的一道風景線啊!」
黃四郎說到興奮處,忍不住手舞足蹈,極盡諂媚之能事。
「幹得不錯。」
陸祈年放下茶壺,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淡笑。
這種不需要自己動手,坐在家裡運籌帷幄、小弟就能把麻煩處理得乾乾淨淨的感覺。
確實極度舒適。
「有了這次震懾,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不開眼的敢來靠山屯找死了。」
陸祈年心情不錯,隨手從空間裡摸出一小塊靈石碎渣,扔給了黃四郎算作獎賞。
黃四郎趕緊雙手接住,激動得又磕了幾個頭。
然而。
磕完頭後,黃四郎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興奮地退下。
它緊緊地握著那塊碎靈石。
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那一雙綠豆般的小眼睛裡,閃過一抹極其糾結、畏懼,甚至是欲言又止的複雜神色。
它賊眉鼠眼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外人後。
黃四郎湊近了兩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顫抖。
「陸爺……」
「俺這次出手教訓那些盜獵賊,雖然痛快。」
「但……俺好像,惹上了不該惹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