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夾著細碎的冰粒子,打在木門上劈啪作響。
林清軒靠著門框,使勁按著胸口,疼得直抽冷氣。
「陸哥……真去京城?」
他聲音嘶啞,帶著股子血腥味。
「京城水深,那幫老狐狸既然敢聯手,肯定布置了天羅地網。」
陸祈年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擋住灌進脖子的冷風。
脖領子那兒早磨破了,露出裡面黑黃的棉花套子。
「水深?」
他嗤笑一聲,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唾沫星子在雪地里砸出個小坑。
「老子就是去攪渾這鍋水的。」
他轉頭看了眼縮在牆角的大黃狗。
大黃狗身上被抓禿了一塊皮,血淋淋的。
正伸著舌頭,呼哧呼哧地舔著傷口,疼得直哼哼。
紫貂蹲在旁邊,兩隻小爪子捧著個凍僵的野果子,啃得咔咔響。
「不過去京城之前。」
陸祈年眯了眯眼睛,從兜里摸出半根皺巴巴的煙屁股。
叼在嘴裡,沒點火。
「得先把這幫陰溝里的老鼠清了。」
「敢動我長白山的人和狗,真當老子這幾年吃素的?」
黃四郎從房頂上溜達下來,順著陸祈年的褲腿爬到肩膀上。
它搓著兩隻前爪,賊兮兮地笑。
「陸爺,咱們這是要去湘西?」
「那地方邪乎得很,全是毒蟲瘴氣。」
陸祈年斜了它一眼。
「怕了?怕了就在家掃院子。」
黃四郎趕緊把胸脯挺得老高。
「哪能啊!陸爺指哪,我老四就打哪!」
它綠豆眼裡閃著凶光。
「我早就想嘗嘗湘西老臘肉是啥味了!」
傻根從柴房裡鑽出來。
手裡拎著那把卷了刃的大斧頭。
斧頭柄上沾滿了黑乎乎的泥垢和汗漬。
他憨憨地摸了摸後腦勺。
指甲縫裡全是灰。
「師傅,俺去給您備車。」
「備個屁的車。」
陸祈年把嘴裡的煙屁股吐在雪地上,一腳碾碎。
「湘西那破地方,全特麼是山,車開得進去?」
他走到院子中央。
深吸一口氣。
胸腔里發出一陣沉悶的雷鳴聲。
「大黃,紫電,老四,傻根。」
陸祈年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氣。
「走,跟我去十萬大山,串個門。」
……
湘西。
十萬大山深處。
霧氣昭昭。
這霧不是白的,是慘綠慘綠的。
透著股子濃烈的屍臭和腐爛的樹葉味。
聞一口,嗓子眼就像吞了把沙子一樣干疼。
趕屍門的老巢,就藏在兩座險峰夾著的一道陰暗峽谷里。
峽谷入口處,立著個破敗的石頭牌坊。
上面用硃砂寫著三個大字:生人避。
字跡都掉色了,斑駁陸離。
牌坊底下,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具白骨。
骨頭上爬滿了指甲蓋大小的黑甲蟲。
密密麻麻,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門主回來了!」
峽谷里傳出一聲尖細的喊叫。
像夜貓子叫春,刺耳得很。
幾個穿著黑袍的趕屍門弟子,從迷霧裡鑽出來。
手裡搖著招魂鈴,叮噹直響。
吳老狗跌跌撞撞地跑在最前面。
他渾身是血,胳膊上那道被黃四郎抓出來的傷口,深可見骨。
傷口周圍的肉都變黑了,散發著惡臭。
「快……快關護山大陣!」
吳老狗聲音嘶啞,連滾帶爬地撲向牌坊。
他一跤摔在白骨堆里。
黑甲蟲瞬間爬滿了他半邊身子。
他顧不上拍打,拼命地往峽谷里爬。
「他……他追來了!」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
「門主,誰追來了?」
「咱們的銅甲屍呢?」
吳老狗氣急敗壞地吼。
「廢什麼話!全特麼毀了!」
他掙扎著站起來,推開幾個弟子。
「快把所有煉屍都放出來!把護山毒瘴開到最大!」
他話音剛落。
峽谷外的迷霧,突然翻滾起來。
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裡面攪動。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峽谷都在發抖。
牌坊上的石頭碎屑簌簌往下掉。
砸在幾個弟子的頭上。
霧氣被一股狂暴的罡風硬生生撕開一條口子。
陸祈年雙手插在軍大衣的兜里,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腳上的破棉拖鞋在布滿青苔的石板上踩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他身後,跟著傻根。
傻根扛著大斧頭,滿頭大汗。
汗水滴在眼睛裡,他難受地眨了眨眼,拿沾著泥的手背揉了揉。
黃四郎蹲在傻根肩膀上,探頭探腦。
紫貂則懶洋洋地趴在陸祈年頭上,打著哈欠。
「喲,吳門主。」
陸祈年停下腳步。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摳出一團黃色的耳屎,隨手彈在一具白骨上。
「跑得挺快啊。」
「這老巢位置不錯,風水挺好,適合當墳地。」
吳老狗看到陸祈年,嚇得魂飛魄散。
他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怎麼這麼快就追來了?」
陸祈年咧嘴一笑。
露出兩排白牙。
「不快點,怎麼趕得上吃你家的喜酒啊。」
他抬起手,指了指峽谷深處。
「把你們這兒喘氣的都叫出來吧。」
「省得老子挨個去找。」
幾個趕屍門弟子看陸祈年這副吊兒郎當的樣,頓時火了。
「哪來的野小子,敢在趕屍門撒野!」
一個滿臉橫肉的弟子,搖著招魂鈴就沖了上來。
他身後跟著兩具綠毛殭屍。
殭屍青面獠牙,指甲有半尺長,閃著幽幽的綠光。
陸祈年看都沒看他一眼。
「傻根,交給你了。」
「好嘞,師傅!」
傻根憨笑一聲。
他雙手握住斧頭柄,猛地大喝一聲。
「喝!」
一斧頭劈下。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純粹的力量。
空氣被這一斧頭劈得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砰!」
沖在最前面的綠毛殭屍,直接被劈成了兩半。
黑色的腥臭血液噴了那橫肉弟子一臉。
他還沒反應過來,傻根反手又是一斧頭。
另一具殭屍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
腦漿子濺了一地。
橫肉弟子嚇傻了。
手裡招魂鈴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大……大俠饒命……」
傻根沒搭理他,轉頭看著陸祈年。
「師傅,還劈不?」
陸祈年擺擺手。
「留個活口帶路。」
他走到吳老狗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
鞋底的泥蹭在吳老狗的黑袍上。
「老狗,你不是說有護山大陣嗎?」
「開出來讓我瞧瞧。」
吳老狗臉色慘白,嘴角直哆嗦。
他絕望地看著陸祈年。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陸祈年沒理他。
他抬頭看著峽谷兩側陡峭的山壁。
山壁上密密麻麻地掛著無數的棺材。
懸棺。
一陣陰風吹過,棺材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讓人毛骨悚然。
「老四。」
陸祈年喊了一聲。
「在呢陸爺!」
黃四郎從傻根肩膀上跳下來。
「這地方陰氣太重,熏得老子頭疼。」
陸祈年摸出那根沒點火的煙屁股,叼在嘴裡。
「放把火,燒了。」
黃四郎一聽,綠豆眼頓時亮了。
「得咧!交給我吧!」
它兩隻前爪飛快地結印。
嘴裡念念有詞。
「呼——」
一團團幽藍色的狐火,從它嘴裡噴了出來。
狐火迎風便漲。
瞬間化作一片火海。
朝著山壁上的懸棺捲去。
「噼里啪啦!」
木頭燃燒的聲音響起。
乾枯的棺材遇火就著。
火勢蔓延得極快。
整個峽谷瞬間被映得通紅。
懸棺里的乾屍被火一燒,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像是有無數的冤魂在哭泣。
吳老狗看著漫天的大火,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趕屍門幾百年的積累啊!
就這麼被一把火給燒沒了!
「你……你不得好死!」
他瘋狂地嘶吼著。
陸祈年一腳踢在他下巴上。
「咔嚓」一聲,下巴脫臼了。
吳老狗的聲音戛然而止,只能發出「嗚嗚」的怪聲。
「聒噪。」
陸祈年轉頭看著火海。
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走吧,進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這趕屍門裡,還藏著什麼好東西。」
他帶著傻根,踏過熊熊燃燒的火海,大步走進了峽谷深處。
黃四郎和紫貂跟在後面。
紫貂時不時地吐出一道雷電,把那些試圖撲過來的著火乾屍劈成灰燼。
峽谷盡頭。
是一座巨大的山洞。
山洞大門緊閉。
門上刻著詭異的符文。
陸祈年走到門前,伸手摸了摸。
符文上閃過一道黑光,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手臂鑽進體內。
他冷笑一聲。
指尖冒出一簇幽藍色的九幽冥火。
火焰接觸到符文的瞬間,符文像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
「砰!」
大門被他一腳踹開。
一股更加濃烈的屍臭味撲面而來。
山洞裡昏暗無比。
只有幾盞綠色的鬼火在半空中飄蕩。
借著鬼火的光芒。
陸祈年看清了山洞裡的景象。
他瞳孔猛地一縮。
山洞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血池。
血池裡翻滾著暗紅色的血液。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血池周圍,跪著幾十個活人。
他們被鐵鏈鎖著,骨瘦如柴,眼神空洞。
而在血池正上方。
懸掛著一具巨大的屍體。
那屍體足有三米多高,渾身長滿黑毛。
雙眼緊閉,卻散發著一股恐怖的威壓。
「這是……」
林清軒如果在這裡,一定會認出來。
這威壓,竟然不亞於半步武聖!
陸祈年眯起眼睛。
「養屍地?用活人精血養屍?」
他眼神瞬間降至冰點。
「真特麼是一群畜生。」
就在這時,血池上方的巨大屍體,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陸祈年。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在山洞裡迴蕩。
震得山洞頂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巨大屍體掙斷了身上的鐵鏈。
「轟!」
重重地落在地上,濺起一片血水。
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的獠牙。
朝著陸祈年撲了過來。
陸祈年站在原地沒動。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這麼喜歡喝血。」
他抬起手。
「那我就讓你喝個夠!」
他指尖的九幽冥火,瞬間暴漲。
化作一條幽藍色的火龍,迎著巨大屍體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