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暗綠色的破銅鏡子剛從懷裡掏出來。
一股子發了霉的爛泥味順著冷風散開。
鏡子邊角上還糊著一層黑黃色的陳年香灰。
玄天機嘴皮子直哆嗦。
他咬著舌尖,噗的一聲噴出一大口帶著肉沫子的腥血。
熱血全糊在鏡面上。
鏡子上的綠銅鏽滋啦啦冒起一陣青煙。
「都愣著幹啥?!」
老道士扯著破鑼嗓子沖身後十幾個宗門頭腦咆哮。
「等死啊?!」
「趕緊把心頭血注進來!!」
崆峒派的大掌門手裡鑌鐵拐杖在雪地里狠狠頓了一下。
「玄掌門,這可是宗門老底子啊!」
「少廢話!」
玄天機眼珠子通紅,眼角都裂開了縫。
「不動真格的,今天誰特麼也別想活著出山海關!!」
十幾個老雜毛互相對視了一眼。
一個個肉疼得臉頰肉直抽抽。
「噗!」
「噗!」
連綿不絕的噴血聲響成一片。
十幾口帶著內臟熱氣的老血全淋在鏡子後頭的八卦紋路上。
「嗡——!!」
一聲讓人耳膜發脹的尖銳金屬鳴響劃破長空。
銅鏡上的鏽跡一塊塊剝落下來。
鏡面中央浮現出一道刺目的白金色光柱。
光柱直衝雲霄,把頭頂上的鉛黑烏雲捅了個大窟窿。
散發出的氣浪把周圍幾百名修士掀得人仰馬翻,骨碌碌滾在雪窩子裡。
「長白山魔頭!!」
玄天機兩隻手死死托著八角銅鏡,脖子上青筋暴起。
「見識見識上古崑崙神鏡的厲害!!」
「給老夫死來!!」
銅鏡猛地一翻,正面對準了萬仞山巔上那道單薄的身影。
一道水缸粗細的熾熱白光轟然激射而出!
空氣被燒得噼啪亂響,地上的厚雪瞬間蒸發成白茫茫的蒸汽。
山巔之上。
陸祈年從嘴裡吐出一小塊嚼爛了的菸葉子。
他伸手摳了摳鼻孔。
摳出一團灰褐色的干鼻痂,隨手彈了出去。
「破銅爛鐵收破爛都沒人要。」
「叫喚得跟哭喪似的。」
陸祈年腳底下往前邁了半步。
人影在山巔上晃了一下。
下一秒。
那道足以洞穿大山的恐怖白光正前方。
憑空多出了個穿著破舊綠軍大衣的青年。
陸祈年直接出現在了玄天機的八抬大轎前頭不到三尺遠的地方!
突如其來的身影把抬轎子的幾個光頭壯漢嚇得手一抖。
沉香木大轎哐當一聲歪在雪地里。
玄天機眼珠子瞪得跟死魚一樣,差點沒從眼眶子裡掉出來。
「你……你怎麼下來的?!」
陸祈年沒搭理他。
迎面轟過來的熾白光柱已經到了眉心前頭半寸。
光柱帶起的狂風吹散了他額前的碎發。
露出底下光潔的腦門。
陸祈年連護體罡氣都沒開。
他慢吞吞地從兜里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微微併攏。
就像平常在菜園子裡掐黃瓜秧子一樣。
對著那道毀滅一切的白金光束,輕飄飄地夾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的脆響。
就像拿兩根筷子夾住了一根煮熟的掛麵。
那道水缸粗細、聲勢滔天的熾白光束。
硬生生停在了陸祈年的兩指之間!
進不去半分。
也退不得毫釐。
光芒在他指尖瘋狂跳動,發出滋滋啦啦的刺耳爆鳴。
卻連他手指頭肚上的一層老繭都沒能燒黑!
全場十萬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沉寂得能聽見狂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玄天機嘴唇哆嗦得像是在嚼生肉,整張臉煞白如紙。
「徒手……徒手接仙光?!」
老道士的聲音都在破音變調。
「這可是上古留存下來的誅仙鏡光啊!!」
陸祈年歪了歪腦袋,鼻孔里噴出一股冷氣。
「誅仙?」
「你家神仙是紙糊的吧?」
陸祈年手指頭微微一錯。
「咔嚓!」
那道白金色光柱從他指尖的位置開始。
寸寸崩碎開來!
化作漫天的金色光斑,像下雪一樣洋洋灑灑落在地上。
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等玄天機把銅鏡收回去。
陸祈年往前邁了半步,沾滿爛泥漿子的破棉鞋踩在轎杆上。
兩根沾著黑灰的手指頭。
直接搭在了崑崙神鏡的鏡框邊沿上。
「還鎮派至寶?」
陸祈年斜著眼瞅著玄天機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
「跳蚤市場兩塊錢收來的地攤貨,也敢拿出來現眼?」
玄天機瘋了一樣往回拽鏡子。
雙手使足了吃奶的勁兒,腳底下的布鞋把雪地刨出兩個坑。
但那面鏡子在陸祈年手指頭底下,紋絲不動。
像扎了根的萬年老松樹。
「放手!小畜生你給我放手!!」
玄天機撕心裂肺地嚎叫,嘴角的鬍子全被冷汗打濕了。
陸祈年嘴角扯出一抹嘲弄冰冷的弧度。
「想要啊?」
「還給你。」
陸祈年食指和大拇指猛地一合攏。
指尖上一縷淡淡的五色神光一閃而過。
「咔嚓!!」
一聲刺耳到了極點的碎裂聲驟然炸響!
那面號稱經歷過萬載歲月、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上古崑崙神鏡。
在陸祈年兩根手指頭底下。
就像一塊凍脆了的劣質玻璃。
硬生生被捏爆開來!
綠色的銅鏽炸裂成漫天粉末。
無數塊指甲蓋大小的銅鏡碎片,噗噗噗四處激射!
倒灌的法寶反噬狂潮像一記無形的攻城巨槌。
狠狠撞在玄天機胸口上。
「噗——!!」
玄天機整個人凌空倒飛出去幾十米遠。
嘴裡的老血跟噴泉一樣往外滋,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十幾米長的猩紅血弧。
胸口處的紫金道袍當場炸成碎布條。
幾根白森森的斷肋骨直接刺破了皮肉,露在風雪裡頭。
轟隆一聲!
老道士狠狠砸在後頭幾輛軍用卡車的前擋風玻璃上。
把厚實的防彈玻璃砸得凹陷下去一個大坑。
順著車頭軟趴趴地滑落在雪地里。
渾身抽搐,嘴裡不停往外涌著帶內臟碎片的黑血沫子。
後面跟著吐血注靈的那十幾個宗門大掌門。
全都沒能逃脫干係。
「噗通!噗通!」
一連串栽倒的聲音響成一片。
崆峒掌門手裡的鑌鐵拐杖斷成兩截。
人趴在雪坑裡大口大口咳血,眼珠子裡布滿了血塊。
太乙門的山羊鬍老道更是兩眼一翻,當場背過氣去。
十幾個威震一方的隱門宿老,在法寶崩碎的這一瞬間。
全部經脈盡斷,淪為廢人!
漫天飄落的青銅碎屑落在雪地里,哧哧冒著白煙。
陸祈年拍了拍手上的銅鏽粉末。
把沾了點血珠子的兩根手指頭,隨手在軍大衣的下擺上蹭了蹭。
「脆得跟塊餅乾似的。」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那盒皺巴巴的火柴。
刺啦一聲擦著一根。
重新點著了嘴裡叼著的小半截菸頭。
他邁著八字步,趿拉著破鞋。
晃晃悠悠走到那輛陷進雪坑裡的卡車跟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水裡打滾的玄天機。
「玄掌門。」
陸祈年吐出一口青灰色的濃煙,煙霧全撲在玄天機血淋淋的臉上。
「這就是你們崑崙派壓箱底的寶貝?」
玄天機趴在泥湯子裡。
他抬起頭,滿臉是血泥,頭髮全散在地上。
那雙原本滿是威嚴的眼睛裡,這會兒只剩下了無邊無際的驚駭和絕望。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老道士聲音嘶啞乾癟,像兩塊砂紙在死命摩擦。
「就算是當年的薩滿大祭司……也絕不可能兩指捏碎仙器……」
陸祈年伸出破棉鞋,輕輕踩在玄天機那張滿是血污的右臉上。
鞋底的一塊黑凍泥吧唧一聲抹在老道士嘴唇上。
「老子是個種地的農民。」
陸祈年冷冷地俯視著他。
「你們十萬人大張旗鼓跑來踩老子的麥苗,砸老子的柴門。」
「現在寶貝也碎了,血也吐了。」
陸祈年抬眼掃視了一圈周圍那十萬個嚇得雙腿打顫、兵刃都快拿不穩的修士。
眼神冷淡得沒有半點活人溫度。
「剛才誰說要踏平長白山的來著?」
周圍一片死寂,十萬人鴉雀無聲,連咽口水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躺在地上的玄天機死死咬著牙,嘴唇滲血。
「陸祈年……你別狂……」
老道士眼裡泛起一抹歇斯底里的瘋狂。
「十萬人結成九陰大陣……一人一口真氣……也能把你磨死在這!!」
陸祈年聽完,突然咧開嘴笑了。
露出兩排森白帶血絲的牙齒。
「拿人頭堆我?」
陸祈年把踩在玄天機臉上的腳緩緩收了回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嘴裡的煙屁股。
火星子猛地一亮,隨後被他吐在地上,用腳後跟狠狠踩滅。
「老子本來想給你們留條全屍回去種紅薯。」
陸祈年仰起頭,看著天空中盤旋的漫天風雪。
丹田深處,那尊五色流轉的元嬰小人猛地站起身來。
一股遮天蔽日、足以讓整個大陸架為之顫抖的浩瀚威壓。
從他那具平平無奇的肉身裡頭,轟然撕裂開來!
「既然你們非要看神仙手段。」
陸祈年眼神冷若萬丈寒淵,低沉的聲音在十萬人頭頂炸裂。
「老子今天就讓你們這幫井底之蛙,開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