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百個全副武裝的重甲騎士全愣住了。
鐵盔後頭露出來的幾百雙藍眼珠子,齊刷刷往下看。
雪地正中央,立著個還不到成年人膝蓋高的毛玩意兒。
兩隻小短腿倒騰著,兩隻小爪子死命捂著滾圓的大肚皮。
肚子裡頭咕嚕嚕、咕嚕嚕的怪響,隔著三丈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像是有十頭拖拉機在肚皮裡頭打架。
站在前頭的一個副軍團長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生鐵面甲底下傳出一陣沉悶粗鄙的洋笑聲。
「統帥,這就是東方的神明衛隊?」
副軍團長大步邁出戰陣,兩隻手握著一把百十來斤的精鋼大釘錘。
鎧甲碰撞,發出嘩啦啦刺耳的金屬擦刮聲。
「一隻長滿了黃色雜毛的大田鼠?!」
「東方的異端是沒人了嗎?派只耗子出來給我們聖餐加點野味?!」
五百個重甲騎士跟著哄堂大笑。
笑聲震得周圍松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砸。
黃四郎那張尖嘴猴腮的臉蛋子當場就綠了。
原本就因為脹氣憋得通紅的腦門上,兩根青筋突突直跳。
「田鼠?!」
黃四郎扯著尖細破鑼嗓子大罵,唾沫星子噴在雪地上砸出兩個小黑眼。
「你全家祖宗十八代都是耗子!!」
「四爺我是長白山正兒八經有仙籍的黃大仙!!」
「一群把生鐵片子焊在身上的鐵王八,也敢在四爺門前裝大尾巴狼?!」
亞瑟統帥手裡的純金重劍猛地往地上一砸。
「鐺!」
凍土被砸開一道半尺深的豁口。
亞瑟眼神里滿是上位者的嫌惡,像看茅坑裡爬出來的一隻綠頭蒼蠅。
「聖潔的土地不容污穢踐踏。」
亞瑟冷冷吐出一句古拉丁語。
「斬了它,把皮剝下來釘在盾牌上,向那個縮在土屋裡的東方魔頭示威。」
那手握釘錘的副軍團長獰笑了一聲。
「遵命,統帥大人!」
他大步流星往前邁了兩步,渾身泛起一層熾熱扎眼的乳白色聖光。
釘錘高高舉過頭頂,帶起一陣撕裂空氣的狂暴惡風。
照著黃四郎那顆小腦袋瓜子狠狠砸了下來!
「死吧!黃皮爬蟲!!」
黃四郎肚子裡頭那股子悶火在這一瞬間徹底憋到了嗓子眼。
酸豆腐乳、剩韭菜盒子、還有昨晚大黃剩下的半塊爛肉。
在它那深不可測的妖仙肚子裡瘋狂發酵。
「哎呀臥槽!憋不住了!!」
黃四郎尖叫一聲,整個人猛地往前一趴。
兩隻小短腿撐著雪地,大腦袋往下一紮,屁股蛋子高高撅向半空!
正對著迎面撲上來的副軍團長,還有後頭那五百名擠成鐵桶陣的重甲騎士!
「九天十地無敵連環霹靂毒龍鑽!!」
「給四爺我——開!!」
「噗——————轟隆隆隆隆!!」
那不是放屁的聲音。
那是幾百噸炸藥在密閉地窖里被瞬間引爆的滔天悶響!
一團濃稠得像黃油一樣的黃綠色惡臭煙柱,從黃四郎尾巴根底下狂暴噴射而出!
風雪在這股氣浪面前當場倒卷開來!
空氣被染成了令人絕望的爛菜葉子顏色。
硫磺味、死人骨髓發酵味、陳年旱廁底下的陳年陳泥味。
混雜在一起,化作一道實質性的毒霧狂潮,鋪天蓋地拍在騎士團正面!
沖在最前頭的副軍團長,大釘錘還沒落下一半。
那張精鋼面甲上的呼吸孔,就硬生生灌進去了半斤濃稠黃霧!
「唔——!!」
副軍團長的兩隻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
眼白裡頭所有的毛細血管在同一秒鐘啪啪炸裂開來!
「嘔!!」
一股黑黃相間的酸臭膽汁混著昨晚吃的烤牛肉,當場從喉嚨里狂噴出來。
可他戴著全封閉式的重型鐵頭盔啊!
那頭盔為了防箭矢,面甲是用銅鉚釘死死卡在護頸上的!
吐出來的爛肉和酸水根本噴不出去!
在窄小的頭盔內部嘩啦一聲撞在面甲內壁上,又反彈糊了自個兒一頭一臉!
熱騰騰的嘔吐物順著眼皮、鼻孔直往嘴裡倒灌!
再加上那股子直衝天靈蓋的黃仙毒氣。
副軍團長兩隻手扔了大釘錘,發了瘋一樣死命撕扯自個兒的頭盔鉚釘。
鐵手套把脖子上的皮肉抓得稀爛,鮮血淋漓。
「啊……啊嘔……!上帝啊!!」
他整個人直挺挺抽搐著往後倒下,口吐白沫,翻著白眼蹬了兩下腿。
直接被自個兒的嘔吐物和毒氣給硬生生嗆暈死過去!
後面的五百名聖騎士連掉頭逃跑的工夫都沒有。
整整齊齊的密集陣型,這一刻成了他們自個兒的活鐵棺材!
黃綠色的濃稠毒霧順著盔甲的每一道縫隙、每一顆鉚釘眼死命往裡鑽。
「嘔!上帝啊……這是地獄的硫磺!!」
「拔面甲!快把頭盔拔下來!!」
「嘔咳咳!卡住了!螺絲被汗水鏽死了!!」
慘叫聲、乾嘔聲在雪原上響成了一片大合唱。
一個個平日裡自詡高貴神聖的鐵甲騎士,像被人下了耗子藥的野狗一樣。
成片成片跪在雪地里,兩隻手死命摳著自個兒的喉嚨管。
頭盔裡頭灌滿了熱氣騰騰的污穢之物。
順著脖子底下的鎖子甲縫隙往外溢,拉出長長的黏條子。
熏得雪地里的積雪全變成了噁心的焦黃色。
亞瑟統帥站在隊伍正中央。
那柄兩米多長的純金重劍噹啷一聲掉在雪坑裡。
他身上那層引以為傲的神聖聖光護罩。
在接觸到黃綠色毒霧的剎那,就像開水潑在了豬油上,滋啦一聲冒出一股黑煙。
當場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嘔咳咳咳!!」
亞瑟兩隻手死死掐著自個兒的大絡腮鬍子,大口大口咳出血沫子。
他那張英俊高傲的白臉,這會兒腫成了豬頭,青紫一片。
眼淚鼻涕混著黃色的毒霧,在鬍子茬上結成了一條條骯髒的冰溜子。
「撤……撤退……」
亞瑟聲音嘶啞得像破爛風箱漏氣。
他剛往前挪了半步,腳底下踩在一灘熱乎乎的嘔吐物上。
噗嗤一聲滑倒在泥漿里。
堂堂教廷聖騎士團最高統帥,兩眼一黑。
腦門子狠狠磕在一塊凍硬的狗屎上,徹底失去了知覺。
不到兩分鐘的工夫。
大院外頭那片原本銀裝素裹的山林雪地。
橫七豎八躺滿了五百個還在不斷抽搐倒氣的銀色鐵疙瘩。
整整齊齊,一個能站著的都沒有。
黃四郎這會兒打了個長長的通氣嗝,渾身舒坦得毛孔全開了。
它慢吞吞從雪地里爬起來,伸出爪子拍了拍乾癟下去的小肚子。
「呼……可算拉利索了。」
黃四郎轉過身,踢了踢離它最近的一塊鐵頭盔。
頭盔裡頭咕嚕一聲冒出一個黃色的泡泡。
「切,四爺我還以為多大能耐呢。」
它拿爪子揉了揉鼻涕,滿臉鄙夷。
「連四爺我一口隔夜的韭菜豆腐乳都頂不住,還學人家跨洋東征?」
知青大院那扇破柴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
陸祈年嘴上戴著個厚棉布口罩,手裡端著半碗剛潑了辣子的熱湯麵。
大黃狗跟在後頭,狗鼻子上也罕見地系了塊碎花小手絹。
陸祈年遠遠瞅了一眼那片焦黃髮綠的雪地,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
「老四。」
陸祈年隔著口罩悶聲悶氣地罵了一句。
「下回再在自家院門口放這種生化毒氣,老子把你的皮扒了做耳包!」
黃四郎縮了縮脖子,訕笑著湊過來。
「陸爺,這不是趕巧了麼,給您省了出劍的力氣不是?」
後頭跟著出來的傻根提著兩根粗麻繩,鼻孔里塞著兩團蒜瓣,瓮聲瓮氣地問。
「師傅,這五百個大鐵罐頭……砸碎了賣廢鐵不?」
陸祈年吸溜了一口碗裡的熱湯麵,辣子油沾在嘴角上。
他拿腳尖指了指地里橫七豎八的五百個騎士。
「賣什麼廢鐵,鐵皮留著給屯子裡打菜刀和鐵鍬。」
陸祈年抬眼看著走出來的林清軒。
「老林,把防毒面具給治安隊發下去。」
「把這幫穿鐵皮的洋神棍全扒光了,一個個洗乾淨了捆瓷實。」
陸祈年吸溜完最後一口麵條,把粗碗遞給旁邊的沈白芷。
他轉過頭,看著後山靈藥園的方向,嘴角咧開一道森冷的弧度。
「後山那片千年靈藥園,入冬了正缺上好的肥料。」
「把他們全拖過去,一人認領一棵靈果樹。」
「天黑之前,必須給我放滿三木桶純正的聖騎士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