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頂上的風跟刮大刀片子一樣,刺骨的冰碴子迎面亂撞。
陸祈年從半空跌落下來,鞋底子在凍硬的積雪上滑出四五米遠。
傻根扛著那把卷刃的大斧頭,兩隻大腳丫子在雪窩子裡踩得噗嗤作響。
大黃狗跟在後頭,凍得兩隻耳朵死死貼在腦門上,連叫喚都成了嗚嗚聲。
「把鼻涕擦擦,成天就知道叫喚,沒出息的玩意兒。」
陸祈年摳了摳凍僵的鼻孔,隨手把一塊干鼻血甩在雪堆里。
他伸手拍了拍掛在腰間的星隕劍,劍鞘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玄天機那幫老不死的雖然全去餵豬了,可這地底下的護山死陣還在喘氣。」
他拿腳後跟在凍土上狠狠跺了三腳,地皮底下立刻傳來一陣沉悶的迴響。
「傻根,別愣著,照著老子踩出來的印子往下刨,刨深點!」
傻根憨憨應了一聲,吐了口唾沫在兩隻粗糙的手掌心裡死命一搓。
「好嘞師傅!看俺兩斧頭把這冰王八蓋子給它掀了!」
卷刃的生鐵大斧頭帶著蠻橫的力道,狠狠劈在堅硬的花崗岩石殼上頭。
碎石塊夾著冰渣子四下亂崩,有一塊正好砸在陸祈年的腦門邊上。
陸祈年揉了揉生疼的額角,從懷裡摸出兩塊發硬的冷白麵餅子嚼起來。
餅子碴子又干又澀,在嘴巴里磨得牙床子隱隱作痛,他混著雪水硬咽了下去。
大黃狗湊在泥坑邊上,拿黑黑的濕鼻頭拼命往土縫裡嗅,喉嚨里咕嚕咕嚕直響。
「汪!汪汪!」它猛地叫了兩聲,兩隻前爪像瘋了一樣在坑底刨泥巴。
「陸爺,有門兒!大黃這狗鼻子聞著腥味兒了,底下有大貨!」
黃四郎從陸祈年的破棉襖口袋裡探出小腦袋,綠豆眼裡全是油汪汪的賊光。
傻根又是悶頭連掄了十幾斧,冰層底下突然塌陷下去一個兩米多寬的黑窟窿。
一股子混合著陳年爛泥和鐵鏽味的沖天腥風,呼哧一聲從洞口噴湧上來。
「哎喲臥槽,這味兒比咱村頭陳年老旱廁還衝鼻子,快熏死四爺我了!」
黃四郎尖叫著把腦袋縮了回去,拿兩隻短爪子死死捂住尖嘴巴。
陸祈年沒理會它的怪叫,探著腦袋順著黑窟窿往下打量。
深坑裡頭躺著個一人多高的青黑色石胎,表面坑坑窪窪,結滿了厚厚的硬泥殼。
那泥殼子上隱隱透著幾道暗紅色的古怪花紋,像一圈圈盤起來的蛇皮。
「這就是那枚真龍卵?長得跟個掉進泥塘子裡的老土豆差不多嘛。」
傻根把滿是黑油汗的手伸進窟窿,抱住大石蛋子使勁往上拔,臉漲成了豬肝色。
「起!!」傻根渾身青筋暴凸,大吼一聲,硬生生把幾千斤沉的死石蛋抱出了泥坑。
石蛋落在雪地上,壓塌了半尺厚的堅冰,周圍的積雪瞬間被凍成了白霜。
陸祈年彎下腰,伸手在石殼上摸了一把,手心裡全是滑膩冰涼的死石粉。
「死透了啊……裡頭連個心跳的動靜都摸不著,像塊實心的大鐵疙瘩。」
他眉頭擰成個疙瘩,拿耳朵貼在石皮上聽了半天,只聽見微弱得快斷氣的風鳴。
「師傅,這大石蛋子裡頭要是沒肉,砸碎了烤著吃能頂餓不?」
「吃吃吃,就知道吃,這是上古純血青龍的遺種,吃了你渾身長綠毛!」
陸祈年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直起身子,雙手叉在大棉褲的腰帶上。
「崑崙那幫牛鼻子拿活人血氣吊著它,結果反而把裡頭的生機給堵死了。」
「要是按規矩溫養,沒個三五千年,這蛋殼連條縫都不會開。」
傻根撓了撓亂糟糟的後腦勺,指甲縫裡的頭皮屑落在大石蛋子上頭。
「那咋整啊師傅?總不能扛著這大土豆滿世界跑吧?沉得跟座小山似的。」
「常規法子孵不出來,老子就用霸道的法子給它硬催開!」
陸祈年眼神一冷,從腰上拔出那柄泛著九彩神光的星隕劍。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將劍鋒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狠狠一割!
暗紅中透著淡金色的元嬰精血,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往下掉。
「陸爺!使不得啊!精血虧了傷壽元的!」黃四郎急得在口袋裡亂撲騰。
「傷個屁,老子現在是元嬰底子,掉幾碗血就當是去拔火罐了!」
精血落在冰冷的石殼上,發出像烙鐵落進涼水裡的刺耳聲響,白煙直冒。
陸祈年體內的五行本源瘋狂倒灌,右手掌心貼住蛋殼,木火二氣齊齊狂暴湧入!
「給老子吸!喝了老子的血,就算你是條死龍也得給老子爬出來喘氣!」
原本死寂沉沉的青黑大石蛋,在吞了純正的元嬰金血後,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石皮表面的黑泥殼咔吧咔吧剝落,露出了底下像碧玉一樣半透明的青色卵膜。
透過薄薄的膜壁,隱隱能看見一條巴掌長短的細長虛影在黏液里劇烈扭動。
「活了!真活了!師傅你看它在裡頭打滾呢!」傻根興奮得直蹦躂。
陸祈年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嘴角咬得滲出血沫子,手掌死死按住石殼不放。
「吸!吸乾老子看你有多大胃口!」
轟的一聲輕響,方圓百里的天地生機被一股狂暴的吸力強行扯了過來。
長白山的地脈之氣順著陸祈年的腳掌瘋狂傳遞,化作源源不絕的純青木氣。
青綠色的神光把漫天的大雪都照成了翡翠一樣的顏色,晃得人眼珠子酸痛。
「咔嚓!」
卵膜正中央突然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一股純正到了極點的龍威轟然炸開!
大黃狗當場被這股威壓震得趴在地上,夾緊尾巴發出一陣陣嗚嗚的討好聲。
一截寸許長的青色小角頂破了蛋殼,緊接著是一顆光溜溜、掛著黏液的小腦袋。
那是一條只有小臂粗細的小青龍,通體覆蓋著亮晶晶的青色軟鱗。
它兩隻大眼睛像兩顆熟透的黑葡萄,眨巴了兩下,猛地張開沒長牙的小嘴。
「嗷嗚!」
一聲奶聲奶氣的幼龍咆哮衝破雲霄,震得周圍的幾根大冰稜子嘩啦啦往下碎。
小傢伙一口咬住陸祈年還在滲血的手腕子,大口大口吞咽著剩下的精血。
「娘咧,咬得還挺疼,這小畜生屬狗的吧,逮誰咬誰。」
陸祈年咧了咧嘴,卻沒有把手抽回來,反而伸手摸了摸它光溜溜的腦門。
一股血脈相連的微弱心跳聲順著傷口傳進心田,小青龍身上的青光越來越盛。
它咽飽了血,鬆開小嘴,親昵地拿滿是黏液的小臉蹭著陸祈年的手心。
「呼……總算是沒白搭老子這半碗心頭肉,純血青龍真血,成了!」
陸祈年疲憊地喘了口粗氣,從兜里抓出兩顆回氣丹塞進嘴裡,嚼得滿口發苦。
傻根瞪大眼睛,伸出一根長滿老繭的粗黑手指頭,小心翼翼去摸小青龍的尾巴。
「師傅,這小泥鰍看著挺機靈,就是太瘦了,不夠大黃塞牙縫的。」
小青龍像是聽懂了傻根的渾話,猛地扭過小腦袋,衝著傻根噴出一小口微弱的青火。
「哎呀!燙燙燙!」傻根手指頭上被燒起個燎泡,疼得甩著大手在原地亂蹦。
陸祈年沒好氣地敲了傻根一記爆栗,順手把小青龍塞進了自己的破軍大衣懷裡。
「少在這兒招欠,青龍主東方木生,這小祖宗是咱們修復大陣的核心藥引子。」
黃四郎從口袋裡探出兩隻紅紅的鼻孔,使勁嗅了嗅陸祈年懷裡的龍涎味兒。
「陸爺,青龍真血您算是硬生生逼出來了,那最後剩下的朱雀離火神鳥呢?」
陸祈年轉過身,迎著崑崙山呼嘯的風雪,目光穿過重重大陸,直刺南方大洋。
「回東海邊上,上回那頭不死鳥趴在馬里亞納海溝底下睡覺,這會兒該醒了。」
大黃狗從地上爬起來,抖落一身冰雪,吐出猩紅的舌頭,在陸祈年腳邊轉圈。
「師傅,太平洋那麼深,俺們這回還要坐老林那輛冒黑煙的舊卡車去不?」
陸祈年把軍大衣的領口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遮住懷裡正睡大覺的小青龍,冷笑一聲。
「坐個屁的破卡車,老子直接御劍踏海,三天之內,必須把那隻大火鳥的尾巴毛全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