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對講機裡頭傳出一聲爆響，緊接著是刺耳的電音。
機殼子在陸祈年掌心裡頭被捏得變了形。
黑塑料殼崩裂開來，硬塑料碴子扎進掌紋里，沁出兩滴帶鹹味的紅血珠子。
「師傅！踩穩嘍！俺要給飛劍灌勁兒了！」
傻根光著膀子大吼，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得像條小泥鰍。
他兩隻蒲扇大的肉巴掌貼在陸祈年的後脊梁骨上，一股子蠻橫的土系罡氣倒灌進劍身。
「轟——！！」
星隕劍在半空中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九彩光芒拉扯開來，速度快得連雲彩都被撕成了一條條白布條子。
不過眨眼工夫。
腳底下冒著毒煙的黑大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一片的大平原。
又過了十幾息。
連綿起伏的長白山脈赫然撞入眼帘。
可這會兒的長白山，哪還有半點仙家福地的模樣？
整座天池黑水翻滾得像一口燒沸了的爛肉鍋。
刺鼻的硫磺味混著死人骨頭腐爛的惡臭，順著風直接拍在陸祈年臉上。
「咳咳！呸！」
陸祈年從嘴裡吐出一口被冷風吹出來的稠痰。
痰沫子落在雪地里，砸出一個小黑坑。
主峰天池的正中央。
水面被硬生生頂起來三四十米高。
一顆生滿了黑紅色骨刺、光腦門就有三個足球場那麼大的猙獰頭顱，正一點一點往外擠！
兩隻血紅色的巨大眼珠子，在水底下冒著滲人的死光。
「陸哥！你可算回來了！！」
林清軒連滾帶爬地從殘破的土坯院牆後頭躥出來。
他眼鏡片碎了一隻，左邊眼眶烏青發紫，身上的高定西裝被撕得像叫花子的破布條。
「老天師帶著龍虎山七個道長用人命填坑，全被這畜生一口氣給震昏死過去了！」
「沈白芷正帶著屯子裡幾個懂醫術的老娘們在後頭給他們灌參湯吊命呢！」
陸祈年從半空跳下，棉鞋底子在凍泥漿里滑出兩米遠。
「慌個球，腦袋才伸出來一半，身子還在下頭卡著呢。」
他反手解下腰間的布袋子，把那隻被揍得渾身沒幾根好毛的不死鳥拽了出來。
隨手扔在結冰的泥地里。
不死鳥發出兩聲虛弱的哀鳴，兩隻翅膀無力地撲棱著泥水。
「傻根，把後圈那頭大白貓給老子拖出來！」
傻根把手裡的破大斧頭往地上一插，扭頭就朝豬圈跑。
「好嘞師傅！」
不到三秒鐘。
那頭卡車頭大小的變異白毛巨虎被傻根硬生生扯著尾巴拽到了院子當間。
巨虎喉嚨里呼嚕呼嚕喘著粗氣，身上還粘著兩片發餿的爛菜葉子。
「大黃！過來站位！」
陸祈年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一直蹲在灶台底下舔爪子的大黃狗嗷嗚一聲竄了出來。
嘴裡還叼著半根沒啃完的干骨頭，顛顛地跑到正北方的土坎子上蹲好。
「小東西，你也別在老子懷裡睡大覺了。」
陸祈年伸手把懷裡揣著的小青龍掏了出來。
小青龍剛睡醒，兩隻大眼睛迷迷瞪瞪的，拿小角蹭了蹭陸祈年掌心的老繭。
陸祈年把小青龍往正東方的老榆樹杈子上一放。
「老林，把那四塊陣眼玉石全拿出來！」
林清軒慌忙從懷裡掏出四個巴掌大的羊脂玉盤，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陸哥，這四象真血怎麼澆？要不要按時辰算生克？！」
「算個鳥蛋，老子就是規矩！」
陸祈年一步跨到陣法正中央的陰陽魚石台上。
他抬起左手，星隕劍在掌心猛然一拉！
暗金色的元嬰精血噴涌而出，化作四道血線，直奔四個方向激射而去！
「青龍歸位！木生萬物！！」
小青龍感應到精血，猛地仰起頭顱，發出一聲稚嫩卻穿透九霄的高亢龍吟。
一道青蒙蒙的乙木神光從老榆樹頂上沖天而起！
「白虎歸位！主殺伐！！」
陸祈年反手一指點在白毛巨虎的眉心處。
巨虎咆哮，渾身雪白的厚重皮毛瞬間化作森森白金殺光，西方白虎星宿驟然亮起！
「朱雀歸位！離火焚天！！」
地上的不死鳥被打入一滴金血，渾身殘破的赤羽轟然燃起沖天純陽神火！
南方天空被燒得一片赤紅，連狂暴的冰風都被驅散成了暖風。
「大黃！給老子定死玄武位！！」
大黃狗一口吐掉嘴裡的爛骨頭，兩隻前爪死死按在地上。
黑熊妖丹和薩滿土精之力在它體內轟然對撞，一尊玄黑色的厚重龜蛇光影從狗身上升騰起來！
青、白、赤、黑！
四道粗壯如天柱般的神獸虛影，在長白山四方天地同時拔地而起！
九十九根原本深埋在地底下的聚靈玉柱，發出連綿不絕的劇烈爆鳴聲。
「咔嚓！咔嚓！」
整個靠山屯的地皮狠狠震顫了三下。
四股完全不同的神獸本源力量，順著九十九道地脈溝渠瘋狂向著中心交匯！
五行大圓滿！
四象鎮乾坤！
「給老子——合！！」
陸祈年站在正中央，雙手掐出上古薩滿最高引靈法印，向著天空狠狠一推！
「轟隆隆隆——！！」
沒有震耳欲聾的雷鳴，只有一聲沉悶到了骨髓深處的天地合鳴。
長白山脈那十六座雪峰，在這一刻同時噴吐出刺目耀眼的純金色光華！
所有的金光在主峰天池上方轟然聚攏。
化作一道足有數千米粗細、直接貫穿了九天罡風層與地心深處的巨型金色光柱！
天地在這一刻被生生連成了一體！
光柱落下的剎那。
天池裡頭那隻剛鑽出水面一半的黑色古神頭顱，發出一聲驚恐絕望的悽厲嘶嚎。
金色光柱帶著橫掃三界六道的無上鎮壓神威，像一柄天神投下的重錘，結結實實砸在它的天靈蓋上！
「轟！！」
漫天黑水倒卷。
那顆比足球場還大的古神巨頭，連一秒鐘都沒能抗住，被巨型金色光柱硬生生砸回了天池深淵最底處！
原本塌陷龜裂的虛空裂縫，在四象神光的洗刷下，像傷口結痂一樣飛速彌合。
濃烈的硫磺味沒了。
死人的屍臭味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乾淨到了讓人骨頭縫裡都發酥的滔天靈氣清香！
整座長白山在金色光柱的籠罩下，冰雪開始消融。
枯木抽新芽，青草漫山坡。
冬日變成了暖春！
雷戰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呆呆地看著那道通天徹地的巨型金色光柱。
作訓服袖口上的扣子崩掉了他都沒發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大鵝蛋。
「老林……這……這是神跡啊……」
林清軒摘下碎了單邊的眼鏡，拿髒袖子擦著止不住的眼淚，破音大喊。
「神跡個屁！這是陸哥親手造的人間天門！！」
光柱直衝宇宙虛空深處。
原本籠罩在整個地球表面那層沉寂了數萬年、灰濛濛的絕地天通封印大網。
在這道巨型金色光柱的瘋狂轟擊下，浮現出無數道水波一樣的巨大波紋。
波紋越盪越快，網眼上的符文一個接著一個亮起、炸裂！
陸祈年把手裡的星隕劍插回腰間，從破大衣口袋裡摸出那盒皺巴巴的大前門。
火柴劃了一下，點著了菸頭。
他深吸了一口青煙，緩緩吐向半空中的金色光柱。
「老陸……頭頂上那層網……好像徹底裂開了！」
沈白芷繫著圍裙從後頭跑上來，手裡的粗布手絹被天上落下的金色光雨照得通透。
陸祈年嚼了嚼嘴裡的菸絲，嘴角咧開一道狂傲兇悍的笑紋。
「裂開就對了。」
陸祈年抬眼看著正在一塊塊剝落融化的灰色天幕，聲音沙啞平淡。
「老子把窗戶全砸碎了。」
「接下來……全世界都得陪老子一起洗個靈氣大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