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喇叭里傳出的哭嚎聲,尖銳得像生鏽的鐵片子在鋸破鐵桶。
「三輛坦克全砸爛了!炮管子被他硬生生擰成了麻花扣!!」
雷戰握著話筒,兩隻眼珠子布滿血絲,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陸祈年從兜里摳出一截皺巴巴的大前門。
火柴刺啦劃了一下。
火星子竄起來,差點撩著他下巴上的兩撇焦黃胡茬。
「龍傲天?」
陸祈年把菸頭叼在嘴角,眯縫著眼瞅著那台發燙的破對講機。
「這年頭街面上的小癟三起名號,連個腦子都不長了?」
「他在西南邊境光著膀子裸奔,你們幾百條大槍當燒火棍使喚呢?」
雷戰抹了把額頭上的熱汗,黑乎乎的掌心裡全是一層泥垢。
「老祖宗!大槍沒用啊!」
「七點六二毫米的穿甲彈打上去,連層皮都沒蹭破,全被彈成鐵餅子了!」
林清軒這會兒捧著台加厚軍用三防平板電腦,急匆匆地從土牆角拐出來。
皮鞋後跟在爛泥里拔出來,發出吧唧一聲脆響。
「陸哥!快看這個!網上全特麼瘋了!!」
林清軒把沾滿大拇指油印子的屏幕往陸祈年眼前一遞。
各大短視頻平台的伺服器這會兒雖然癱瘓了一半,但零星刷出來的直播間裡全擠了幾百萬人。
畫面晃悠得厲害,背景里全是悽厲的防空警報聲。
第一個視頻裡頭,成都春熙路的大馬路正中央。
一個光著油膩大膀子的燒烤攤老闆,正捂著通紅的腮幫子瘋狂倒抽涼氣。
「救命啊!我這喉嚨管子裡著火了!!」
老闆猛地一低頭,張嘴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呼啦——!!」
一道足有三米長、水桶粗細的赤紅色火柱,直挺挺從他嘴裡噴了出去!
對面的塑料遮陽棚當場被燒成了飛灰,水泥路面被烤得滋滋冒白煙。
老闆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手死死掐著自個兒脖子,眼淚鼻涕橫流。
「這特麼是川劇變臉失傳的絕活吧?!」
黃四郎蹲在磨刀石上,兩隻小爪子捧著個發青的野果子,綠豆眼裡全是看西洋景的賊光。
「吃兩串烤腰子還能把肚子吃成煉丹爐?這手藝不錯,以後村里生火省火柴了。」
林清軒手指頭在滿是裂痕的屏幕上飛快劃拉了一下。
第二個畫面更邪乎。
廣州一家高檔健身房裡頭。
一個渾身抹了橄欖油的健美教練,正趴在深蹲架底下劇烈抽搐。
那漢子兩隻手背上的毛孔瘋狂往外冒著滲人的金屬白光。
「咔嚓!咔嚓!」
伴隨著皮肉撕裂的沉悶悶響,三根半尺長、泛著森寒冷光的合金骨爪。
硬生生從他的指縫骨節裡頭鑽了出來!
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教練喉嚨里發出野獸一樣的粗喘。
他猛地站起身,衝著旁邊的合金跑步機狠狠一揮爪!
鋼管焊接的跑步機像豆腐塊一樣,被整整齊齊切成了四截!
「老子是天選之子!老子是金剛狼!!」
那教練披頭散髮地狂笑,兩顆眼珠子泛著幽幽的青光。
「從今天起,老子不用給任何人打工了!!」
沈白芷繫著圍裙走過來,探著腦袋瞅了一眼,秀眉緊緊擰在一起。
「這人的經脈全亂了,血氣倒衝心脈,活不過三個月。」
沈白芷拿抹布擦了擦手指頭上的生麵粉。
「皮膚底下全是駁雜的死金煞氣,再這麼瘋下去,內臟全得被骨頭割爛。」
陸祈年把嘴裡的煙屁股吐在雪地里,抬鞋底子碾碎。
「還是媳婦眼睛毒。」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個木質牙籤,在後槽牙縫裡剔了剔。
剔出一根干肉絲,隨手彈在地上。
「突然灌進來的靈氣太沖,凡人的肉體凡胎沒經過引導,經脈全被撐爆了。」
「有的把火毒憋在胃裡,有的把地底下的陰煞吸進了骨頭縫。」
「瞅著能飛檐走壁一拳碎石,實際上跟漏了油的破皮卡沒區別。」
雷戰蹲在雪窩子裡,手裡抓著那捲被汗水泡軟了的《基礎引氣訣》。
「老祖宗,那……那上面這套功法,真能救他們?」
「廢話。」
陸祈年斜著眼看他,冷笑了一聲。
「按老子寫的呼吸吐納,先把狂暴的生靈氣順著任督二脈壓進丹田。」
「慢慢化成自個兒的本源真元,該覺醒的自然能覺醒,不該覺醒的也能延年益壽。」
「可現在外頭那些土鱉……」
陸祈年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眼。
「一個個兜里揣了兩個銅板就覺得自己是億萬富翁了,能聽得進人話才怪。」
林清軒手裡的平板電腦突然猛地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個加粗加黑的置頂直播間。
一個染著一頭刺眼金毛、渾身皮膚泛著暗金色金屬光澤的年輕男人。
正踩在一輛被踩扁了的防暴裝甲車頂頭上。
男人脖子上掛著條大金鍊子,赤裸的上身肌肉盤結如鐵塊,手裡倒提著一根扭曲的防空機槍管。
「長白山那個叫陸祈年的老神棍聽著!!」
金毛男人衝著鏡頭獰笑,眼角帶著股目空一切的狂虐。
「老子是覺醒了全華夏第一個S級金剛不壞體的龍傲天!!」
「神仙下凡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以後這片大地是我們覺醒者的天下!!」
金毛男人猛地發力,咔吧一聲把精鋼槍管擰成了麻花。
「聽說你那破屯子裡有幾枚長生果?有能讓凡人延壽兩百歲的靈蛋?!」
「乖乖把東西洗乾淨了給老子送下山來!!」
「三天之內,老子帶著兩千個兄弟去踏平你的山門,把你那顆老腦袋擰下來當尿壺!!」
直播間裡頭,幾千萬條彈幕瘋狂滾屏。
有嚇得直勸的,有跟著起鬨喊牛逼的,還有大批剛剛覺醒了異能的小年輕在底下留言要入伙。
雷戰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紅松樹幹上。
大樹震顫,積雪嘩啦啦落了他一頭一臉。
「小雜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雷戰兩眼噴火,掏出腰間的配槍就要往外走。
「老祖宗,我帶特別行動局的機動營過去,哪怕用人命填,也得把這狂徒的腦袋給您帶回來!」
「回來。」
陸祈年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雷戰硬生生剎住腳,泥水濺濕了作戰靴。
「他不是要來長白山麼,你費那勁跑西南吃沙子去幹啥?」
陸祈年轉過身,溜達著走到院門口那個大石磨盤邊上。
大黃狗正側躺在磨盤底下,半眯著眼,拿後爪子撓著自個兒脖領子上的跳蚤。
傻根光著膀子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塊粗砂石,正刺啦刺啦磨著那把缺口大斧頭。
「傻根。」
陸祈年拍了拍石磨盤上的雪沫子。
「那金毛小崽子說自個兒是什麼金剛不壞體。」
「你那把破斧頭剁上去,能剁出印子不?」
傻根抬起頭,憨厚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汗泥。
露出滿口被煙燻得泛黃的板牙。
「師傅,俺剛才去後山劈石頭,那塊花崗岩硬得很,俺一斧頭下去,碎成了八瓣。」
傻根掂量了一下手裡七十多斤沉的生鐵大斧,嘿嘿傻樂。
「那小子的脖子……有花崗岩結實不?」
黃四郎從房樑上一躍而下,兩隻小爪子搓得飛快,尖嘴猴腮的臉上全是蔫壞的壞水。
「陸爺!那小子在直播里說帶了兩千個覺醒者兄弟呢!」
「後山豬圈裡那幫崑崙派的老道士挑糞正缺人手,要不全留下來?」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一塊發硬的奶糖扔進嘴裡,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
他眯著眼瞅著西南方向那片被混亂煞氣攪得翻江倒海的天空。
「兩千個會噴火變爪子的猴子?」
陸祈年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衝著大黃狗踹了一腳。
「大黃,去村口老榆樹底下趴著去。」
「把那個叫龍傲天的小癟三放進院子裡來。」
陸祈年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眼裡閃過一絲貓戲老鼠的森冷。
「老子倒要當面問問他。」
「到底是誰給他的底氣,敢給自個兒起名叫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