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塔那兩米五的巨大身架子轟隆隆往前壓。
手裡那根帶血尖刺的二百斤實心重鋼樑,在半空中掄成了一道黑風輪。
狂暴的風壓把地上的雪泥硬生生刮飛出去三丈遠。
「找只雞來跟老子打?!」
鐵塔那張滿是黑毛的大餅臉笑得皮肉亂顫。
兩顆銅鈴大眼裡全是嗜血的暴虐,鼻涕泡都樂得噴出半寸長。
「老頭!你特麼昨晚把黃湯灌進腦髓子裡了吧?!」
「老子今天連你帶這隻雜毛鴨子,一塊給老子砸成肉餡餅做包子!!」
狂暴的破甲鋼樑帶著開山碎石的沉重悶響,兜頭照著陸祈年坐著的小馬扎砸了下來。
就在鐵梁離陸祈年頭皮不到兩尺遠的當口。
村頭土坯豬圈那塊爛木柵欄底下,慢悠悠鑽出個花里胡哨的身影。
那是一隻體型稍微比尋常家禽大了一圈的花蘆花大母雞。
雞屁股後頭的尾巴毛油亮油亮的,泛著一絲絲淡淡的金紅色光芒。
兩隻帶老黃繭子的雞爪子上頭,還沾著半塊濕漉漉的爛菜葉和豬飼料。
「咯咯噠——!!」
蘆花母雞仰著紅冠子,叫得高亢又刺耳。
那動靜聽著特別煩躁,活脫脫是下蛋下到一半被外頭吵架聲打斷了的惱怒。
黃四郎蹲在磨刀石上,拿小爪子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幸災樂禍地尖叫起來。
「大黑熊!你特麼攤上大事了!!」
黃四郎扯著破鑼嗓子大喊。
「花花大姐正窩在草堆里憋第三顆純陽靈蛋呢!!」
「你那一嗓子把它的蛋給嚇憋回去了!!」
鐵塔狂笑聲根本沒停。
手裡的重鋼樑沒有絲毫收斂,反倒借著下墜的蠻力,劈頭蓋臉朝蘆花大母雞砸了過去!
「死耗子少在這裝神弄鬼!!」
「老子一鋼樑下去,管你是鳳凰還是土雞,全給老子變成肉餅泥!!」
重鋼樑呼嘯而下。
就在兩百斤沉的精鋼即將把那隻小巧雞腦袋砸碎的剎那。
蘆花大母雞原本半眯著的圓眼睛猛地瞪圓了!
兩顆黑豆一樣的眼珠子裡,竟然倒映出一圈古怪的金色薩滿道紋!
「撲稜稜!!」
母雞兩隻翅膀猛地一展!
左邊那扇沾著兩根干稻草的蘆花大翅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看似軟綿綿的弧線。
就那麼平平常常、不輕不重地迎著砸下來的重型破甲鋼樑拍了上去!
「當————!!」
那不是皮肉撞鐵的聲音。
那是一座萬噸沉的青銅巨鐘被雷公重錘狠狠砸中的金石巨響!
震得周圍幾里林子裡的積雪大片大片崩塌!
站在後頭觀戰的兩千個變異狂徒,兩耳里當場崩出兩道細血絲,疼得抱頭哀嚎。
鐵塔臉上的獰笑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感覺自個兒不是砸在了一隻雞翅膀上。
而是掄著鋼樑結結實實砸在了一顆全速撞過來的實心天外流星上!
「咔嚓!!」
那根兩米長、碗口粗的實心精鋼重梁,在接觸到羽毛的剎那。
像根煮爛了的熟麵條一樣,硬生生從正中間折成了一個誇張的九十度大彎角!
反震回來的恐怖巨力順著鋼樑瘋狂倒灌進鐵塔的兩條胳膊里。
「噼里啪啦!!」
一連串密集的骨裂聲響徹雪野。
鐵塔兩隻水缸粗細的大花臂,從手指頭骨到肩膀鎖骨,所有的骨頭節當場碎成了豆腐渣!
粗壯的皮肉被斷骨硬生生刺破,鮮血跟高壓水槍一樣滋滋往外噴!
「啊————!!」
鐵塔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悽厲慘嚎。
還沒等他那兩米五的龐大身軀往後倒下。
蘆花大母雞右邊那隻翅膀順勢往前一順。
反手一個大嘴巴子,結結實實抽在鐵塔那張滿是黑毛的大臉上!
「啪——!!」
這一巴掌清脆得像在空曠打穀場上放了個二踢腳。
鐵塔半邊臉頰的爛肉連帶著七八顆後槽牙當場被抽飛出去。
那兩米五高、足有四百來斤沉的黑塔般身板。
像被一輛開足了馬力的重型蒸汽火車正面撞中了一樣!
整個人平地拔起三十米高,化作一顆巨大的人形黑炮彈!
帶著狂暴刺耳的呼嘯破空聲,橫跨了整整四百多米的雪線。
「轟隆!!」
鐵塔那龐大的身軀狠狠砸在後頭那列脫軌翻倒的裝甲列車車廂上。
半寸厚的合金裝甲板被他直接撞穿了一個透明的人形大窟窿!
重機車車架劇烈晃動,鐵渣子和黑煤塊把鐵塔半截身子全埋了進去。
只剩下兩條斷了骨頭的粗毛腿在外頭抽搐蹬躂了兩下,白沫子混著爛內臟碎渣子從車皮窟窿里往外淌。
當場咽了氣!
村口大榆樹底下。
蘆花大母雞輕飄飄落在凍土上頭。
兩隻沾著雞屎的爪子在雪地里踩出兩個梅花小印子。
它低著頭,伸出尖嘴巴在雪泥里啄了一粒掉落的苞米渣子,咕咚一聲咽下肚。
撲棱了兩下翅膀,抖掉翎毛上的一絲黑血沫子。
「咯咯噠。」
它慢條斯理地扭著肥屁股,踱著八字方步,施施然走回了豬圈後頭的溫暖草窩裡。
安安靜靜繼續趴著憋它的第三顆靈蛋。
死寂。
整座長白山外圍的雪溝子裡,陷入了一種能把活人生生憋死的死寂。
寒風呼呼刮過火車殘骸的破鐵皮,發出嗚嗚咽咽的哨子聲。
那兩千個手裡拎著砍刀、開山斧的變異狂徒。
這會兒手腕子抖得像通了高壓電,兵刃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一個個臉色煞白得像剛從石灰窯里撈出來的死屍。
褲襠里溫熱發黃的騷水順著大腿根子淌下來,在雪地里融出一個個小黑坑。
死了一個S級雷系異能者,可以說是大意被偷襲。
可眼前這位呢?!
那特麼是號稱肉身天下第一、能單手撕裂坦克的S級巨靈霸王體啊!!
被一隻在村口撿苞米茬子吃的大母雞……
隨隨便便扇了一翅膀……
當場抽穿了裝甲列車,把人拍成了肉泥餡餅?!
這特麼到底是修仙禁地,還是神話里的閻王殿大門口啊?!
站在前頭的龍傲天,渾身泛著的暗金光芒像電壓不穩的舊燈泡一樣,劇烈閃爍不定。
他那雙不可一世的金色瞳孔死死盯著遠處那個破敗的草窩窩。
喉嚨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帶鐵鏽味的干唾沫。
兩條硬如精鋼的大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微微打起了擺子。
大黃狗這會兒從陸祈年拖鞋邊上慢悠悠站了起來。
它抬起一隻前爪,在自個兒嘴巴上撓了撓,打了個帶生豬骨味的響亮哈欠。
「汪!」
大黃狗衝著龍傲天叫了一聲,尾巴在雪地里掃出兩道泥痕。
傻根扛著大斧頭晃蕩上前兩步,兩隻牛眼珠子瞪得滾圓。
「師傅,花花大姐力氣比俺還大。」
傻根憨憨地摸了摸大光頭,咧著大嘴笑。
「那小子的金剛不壞體……要不讓俺那把生鏽大斧頭去剁剁看?」
陸祈年坐在小馬紮上,端起大瓷碗吸溜了一口涼茶湯。
他拿大拇指把嘴唇上的黑茶垢擦在褲腿上,隨手吐出半片苦澀的茶梗子。
陸祈年抬眼皮撩了撩臉色發綠的龍傲天,嘴角掛著一抹玩味到了極點的冷笑。
「龍傲天。」
陸祈年把手裡的黑茶缸子往地上一放,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你帶來的兩千個兄弟,腿腳看著好像不太利索啊。」
陸祈年歪了歪腦袋,指了指後山冒著白煙的方向。
「那兩根實心大鐵梁折了,後山挑豬糞的扁擔正好缺兩根。」
陸祈年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沫子。
「你是自己把褲帶解了爬過去挑糞。」
「還是讓村口那幾隻下蛋的大鵝出來,把你那身鍍銅假皮一塊兒給撕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