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中,大半都是老弱婦孺,神色憔悴,手腳布滿勞作風霜。
可在人群之後的這幾個男子,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他們此刻的狀態,都有些格外扎眼。
他們身上穿著不合體的破舊布衣,還刻意裝作身形佝僂,手掌上卻布滿厚繭,指節粗大。
褲腳之下,隱約露出草原牧民才穿的厚皮靴,全然不是逃難百姓該有的模樣。
最重要的一點,一路逃難的流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塵土泥污,樣子狼狽不堪。
可這幾人臉上的泥污,就好像是故意塗上去似的,很規則。
身上若有若無,有著淡淡的膻味。
徐虎心中警鈴瞬間大響!
如果沒有猜錯,這幾人應該是北莽部落的斥候。
他們偽裝成流民入境,估計是為了混進城中打探消息,摸清每座城池守軍的虛實。
徐虎不動聲色,沒有立刻聲張。
一是己方這些新軍累得半死,根本沒有什麼戰鬥力。
二是如果當場戳破,一旦廝殺起來,難免會波及到這些流民。
這時,凌天傑帶著兩個新兵巡視廟外,剛好從這幾個人身邊經過。
在走過一人身後時,他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突然愣了一下。
但是卻沒在意,只是多看了兩眼,便回來復命了。
「什長,廟外已經巡視完畢,並沒有發現有何不妥之處。」凌天傑躬身稟報。
徐虎朝他擺了擺手,示意坐下歇會,眼睛還是在不經意間,瞥向那幾個男子身上。
凌天傑點點頭,隨後背對著那群流民坐下。
他見什長總是向他身後瞅,下意識詢問道。
「什長你在看什麼呢?」
徐虎壓低了聲音,嘴唇微動,只有他和凌天傑能夠聽見。
「流民中那幾個男的有些奇怪。」
聞聽此言,凌天傑立馬想到剛才看到的事情,連忙說道。
「什長,剛剛我經過那幾人身邊時,發現他們裡面有一個人的胸口有狼頭刺青。」
聽到這句話,更加驗證了徐虎心中的猜想。
徐虎當即給凌天傑遞了一個眼神。
「我早就發現那幾個人不對勁了,現在可以確定他們就是北莽派出的斥候!」
「先別聲張,別驚動了他們,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好。」凌天傑答應下來,坐在徐虎身旁不動聲色。
仇伍吳大錘與幾個新兵相繼歸來,一人懷裡抱著一大捆乾柴。
他們把手中的柴火放在地上,紛紛坐下來歇息。
徐虎見麾下所有新兵全部歸來,笑吟吟的伸手向懷裡一掏,拿出來一大把牛肉乾。
「什長!你在哪藏得肉乾啊?」一個叫石頭的新兵望著徐虎手裡的肉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生在邊關,戰亂不斷,每天能填飽肚子就已經很不錯了,根本不敢奢望能夠吃到肉。
可是現在,什長直接拿出一大把牛肉乾來,很明顯,是想要與他們分食。
所有人的眼裡都冒出了精光,喉嚨滾動,滿臉都是渴望。
就連屠夫出身的仇伍,以前每日與豬肉打交道,此刻嘴裡都不自覺地流出了口水。
徐虎見眾人都盯著自己,笑著把手中的牛肉乾分給大家。
「我與將軍從軍需庫房出來時,突然看到一旁的伙頭營曬了很多肉乾,就順手偷偷拿走了一些藏在懷裡。」
「我要是心裡沒底,咱們在上路之前,能不在大營討一些乾糧路上裹腹嗎?」
「來來來,一人分幾根先吃著,吃完了還有襖。」
說罷,徐虎站起身來便開始給一眾新兵分肉乾。
在遞給每一位新兵時,都會小聲的在他們耳邊低語幾句。
在外人的角度看,這是一位體恤下屬的什長,正在給兄弟們分發肉乾。
可實際上,徐虎正在給每一個新兵傳遞消息。
一眾新兵接過牛肉乾,飢腸轆轆之下,當即大口咀嚼起來。
風乾的牛肉乾緊實耐嚼,咸香的肉味在嘴裡散開,連今日負重行軍的疲憊仿佛都消散一空。
要知道鹽可是貴得離譜,一兩鹽能換六斤的糧食,尋常百姓家根本吃不起官鹽,就更別提拿鹽來曬肉乾了。
牛肉更是想都別想。
耕牛屬於朝廷重要生產資源,根本不允許隨意宰殺。
只有老牛、病牛,受傷了殘廢不能耕作的牛,經過官府報備批准後才能屠宰。
可是牛肉貴得離譜,尋常百姓根本買不起。
今日徐虎麾下這十二名新兵,不僅吃上了滿嘴留香的牛肉乾,裡面還有淡淡的鹹味,別提心裡有多滿足了!
從這一刻起,這十二人就暗暗打定主意,以後肯定死心塌地地跟著徐虎混了。
僅僅跟著一天就能吃上牛肉乾,要是有幸幹上十年,那還不直接起飛了?
廟外,一眾流民聞到這股濃郁的肉香,人群頓時騷動了起來。
老弱婦孺個個餓得眼冒綠光,不少孩子死死盯著新兵手中的肉乾,喉頭不停滾動,眼神里滿是渴求。
有幾個流民忍不住往前挪了兩步,想要看看能不能撿到肉沫,可心裡還畏懼邊軍手中的兵器,不敢貿然靠近,只能眼巴巴望著。
徐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早就定下了計策,並且已經告訴了手下的兄弟們。
等到眾人歇息的差不多了,肚子也不咕咕叫了,他握著一些肉乾緩緩站了起來。
「鄉親們,你們一路逃難而來,想必早已飢腸轆轆了。」
「我這裡還有些沒吃完的肉乾,你們拿去分食吧!」
話落!
徐虎胳膊猛地一揮,瞬間將手裡一把牛肉乾凌空拋了出去!
風乾的牛肉乾在空中四散飛舞,噼里啪啦落在地面和荒草之中。
「肉乾!」
那些流民瞬間炸開了鍋。
餓到極致的百姓哪裡還顧得上其他,男女老幼蜂擁而上,像瘋了一般朝著散落的肉乾跑去。
爭搶、推搡,哭喊聲、叫嚷聲此起彼伏,原本散亂的流民人群頓時亂作一團。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地上的肉乾所吸引,紛紛徑直向前沖了出去。
就是此刻!
徐虎眼神突然變冷,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一聲暴喝響徹破廟前的空地。
「動手!」
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一眾新兵,立馬拿著手中的兵器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