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
徐虎一個健步就沖了過來,他接過那所謂的「密信」仔細查看。
可是轉瞬之間,便伸手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無比尷尬的表情。
「內個天傑啊,這上面都是北莽文字,寫的啥,我也不知道啊!」
凌天傑啞然失笑。
「什長,我年少時曾跟著一位流落邊關的先生學過北莽文字,這封密信上面的文字我認得。」
說罷,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開始翻譯。
「什長,這信上清清楚楚記著沿線邊關各處隘口的兵力布防,還有周邊幾座城池的守軍人數、糧草囤積、守將姓名。」
徐虎聞聽此言,渾身一震,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心瞬間沉了下去。
這哪裡是普通斥候打探來的零碎消息,這分明是整個邊關的布防圖啊!
如果這個消息送到北莽王庭,敵軍照著布防虛實擇弱猛攻,邊關無數戍卒、百姓都要遭難。
他抬眼望向邊關大營的方向,塵土漫漫,路途遙遠,心裡若有所思。
此地距離龍驤軍大營有大半日的路程,一來一回,耗費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而且伏龍嶺烽火台一直無人駐守,萬一北莽大軍長驅直入,根本沒有人及時示警。
最主要的是,自己不能仗著霍將軍的賞識,隔著鍋台上炕越級上報,給黑石堡的百夫長上眼藥啊!
徐虎當機立斷,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飛快勾畫的起來。
不多時,沙土之上,一幅簡陋潦草的地圖便已成型。
山巒、山道、烽火台的位置一一標出。
他指著地面上的那副地圖。
「兄弟們,事態緊急,耽擱不起,我得即刻前往黑石堡報信。」
「仇伍、天傑,你倆帶著兄弟們拿著繳獲的兵器,從這條路趕往伏龍嶺。」
「人頭我帶著,正好我一併去黑石堡請功,咱們分頭行動。」
「喏!」眾人見什長神色嚴峻,瞬間收起了剛剛全殲北莽斥候小隊的喜悅,人人表情凝重,齊聲答應。
徐虎把那密信重新用油紙包好,和那枚狼紋銅符一起揣入懷中。
他目光看著自己剛剛帶出來的這支小隊,掃過每一張尚帶青澀、卻已經見過血的面孔。
「天黑路遠,路上累了你們就歇會,遇到敵人能避則避,我到了黑石堡後會從另一條路返回伏龍嶺。」
「出發!」
一聲令下,一眾新兵紛紛拱手。
「什長保重!」
兩隊人即刻分開。
仇伍和凌天傑兩人帶著新兵,背著繳獲的軍械,順著山道朝伏龍嶺快步疾馳而去。
塵土被腳步揚起,一行人轉眼之間,便消失在了山道拐彎處。
等到眾人走遠,徐虎把裝有人頭的包裹掛在馬鞍上,翻身上馬,握緊韁繩,懷裡揣著那封足以震動整個北荒的邊關密信。
戰馬一聲長嘶,四蹄翻飛,朝著黑石堡的方向絕塵而去。
曠野晚風呼嘯而過,吹得他衣襟獵獵作響。
月上枝頭,繁星點點。
徐虎一路策馬奔騰而來,黑石堡的大門已經近在眼前。
「來者止步!」
「何人深夜擅近堡牆?」
城頭上的守卒厲聲高喝,手中火把猛地朝前一探,跳動的火光劈開沉沉的夜色。
牆垛之後,十幾張長弓已經緩緩抬起,鋒利箭簇紛紛對準了深夜造訪的人。
夜風卷著塵土撲在徐虎臉上,一路疾馳而來,他身上的戎裝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咴……」
他勒住馬韁,戰馬人立而起,打了個響亮的響鼻。
隨後高舉雙手,不做半分拔刀的動作,揚聲朝著城頭大喊。
「伏龍嶺烽燧什長徐虎,有萬分緊急軍情要面見百夫長!」
「事關北莽圖謀邊關布防,容不得半刻拖延,速速開門!」
城頭上的守卒們聽到「徐虎」這兩個字,瞬間精神一振。
在黑石堡內,徐虎的大名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比起百夫長劉策,還要更深入人心。
力敵北莽六名游騎將其全部斬殺,前來軍需處領功遇到刁難後,拿著文書縱馬勇闖邊關大營,去找霍帥主持公道。
下午,龍驤軍親衛營的一眾親衛就來到了黑石堡,把軍需處主官周炳給帶走了!
黑石堡一百多位士卒,看到周炳被狼狽帶走時的樣子,人人激動不已,紛紛拍手叫好。
現在突然聽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徐虎突然來到,守卒們心裡還有些小激動,而更多的則是感激。
因為他們不知道被那周炳,刁難過多少次了。
那喊話的巡卒身子微微一怔,他湊到垛口眯起雙眼,仔細辨認城下的人。
「好像還真是徐什長,今日上午來的那位!」
城頭巡值的什長樊野,今夜正好輪值守夜,他正坐在樓梯口小憩呢,突然聽到城頭上有呼喊聲,當即走了上去。
略微一詢問,聽說是徐虎來了,緊忙快步走到垛口,俯身向下張望。
一根火把從城頭拋下,火光映出徐虎那魁梧的身軀,樊野一眼就認準了城下之人。
「徐兄弟還真是你啊!」樊野高聲朝下喊話:「夜半三更,堡門早已落鎖封閘,你怎麼突然來了?」
徐虎坐在馬背上,隨著戰馬微微晃動,聲音洪亮,衝著城頭喊道。
「樊大哥,我從邊關大營歸來的途中,遇到一夥裝成流民的北莽斥候,將其全部斬殺之後,繳獲記載整條邊關隘口布防的密信!」
「軍情十萬火急,我要即刻面見百夫長大人!」
臥槽!!!
此言一出,城頭一眾士卒盡數色變。
樊野的手死死按在垛口的木欄,火把的光亮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心中進退兩難。
黑石堡夜禁,非遇敵襲絕不開堡門,這是鐵律。
如果沒有命令而擅自開啟,日後追查下來,他這個巡值什長根本擔不起這份罪責。
可如果徐虎所言半分不假,北莽斥候秘密入境,探查邊關的布防,萬一將消息傳回了王庭,大軍長驅直入,這份貽誤軍情的罪名,更是重如泰山。
短暫遲疑不過瞬息,樊野權衡利弊,最後咬了咬牙,大手一揮。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