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著夕陽的餘暉，一路回到山頂烽燧。
天色漸漸暗下來，烽燧點起了油燈，跳動的火光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土牆上。
十二名兄弟盡數到齊，分別坐在兩側，他們不知道什長召集他們開會的內容，所以帳內的氣氛十分凝重。
剛剛在伏龍谷幫百姓搭建窩棚，眾人身上還沾著草屑塵土，臉上尚帶著勞作後的倦色。
人人都不敢貿然說話，坐在木製的板凳上沉默不語，十二雙眼睛緊緊盯著眼前的什長。
徐虎將那枚代表身份象徵的百夫長銅牌，放在了案幾的正中間，青銅令牌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目光掃過帳下每一張熟悉的面孔，這些人從參軍的那一天起就開始跟著他，訓練、巡哨、廝殺，皆是出生入死的弟兄。
「今日，我受霍帥軍令，升任百夫長，伏龍嶺烽火台改為戍衛所。」
徐虎聲音不高，卻清晰可聞。
烽燧內一眾兄弟一聽什長榮升，人人面帶喜色。
剛要開口恭賀，卻見徐虎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我想表達的意思並不是因為我擢升百夫長，讓你們與我共同分享這個喜悅，而是關於你們的事情。」
「咱們原先一小隊十二人，人人皆有苦勞，也皆有戰功。」
「今日我便做主，你們十二人，全部升為什長！」
此言一出，烽燧之內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呢。
可片刻之後，眾人緩過神來，烽燧內響起一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吼吼吼！！！」
「我當什長了，我居然當什長了？！」
「娘啊，兒子當官了，可以光宗耀祖了！」
「我該不會是做夢吧，快掐我一把。」
剎那間，人人歡呼雀躍，大聲呼喊，抒發著內心的喜悅。
烽燧內瀰漫著一股按捺不住的雀躍，有人腳下都不自覺微微挪了兩步，滿心都是揚眉吐氣。
就在這股喜氣洋洋快要漫出來的時候，徐虎猛地抬手重重一拍案幾。
「安靜！」
一聲清脆的響聲響起，眾人瞬間嚴肅了起來，所有人都立刻收斂起臉上的喜色，齊齊望向徐虎。
可是得意還殘留在眉眼之間，卻多了幾分凜然。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又是驚喜，又有些恍惚。
僅僅一天時間，十二人盡數從普通士卒升為什長，這樣的事情在邊關哨堡烽燧可謂是聞所未聞。
仇伍緊緊攥著腰間的刀柄，粗厚的手掌微微發抖，一張滿是風霜的黑臉繃著，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往上翹。
他慌忙低下頭，不想讓兄弟們看到自己失態，胸膛卻不住起伏，心裡一股熱意直往上涌。
吳大錘眼睛瞪得老大，雙手下意識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掌。
鐵匠常年打鐵的指節微微顫動，嘴角咧得老大，想笑又要硬憋住，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石頭兩眼放光，身子都微微晃了晃，險些蹦起來，連忙死死咬住下唇，雙手緊緊攥住衣擺，激動得耳根通紅，心裡翻來覆去反覆回味「什長」兩個字。
楊鐵蛋呼吸都粗重了幾分，雙拳緊緊握起，指節泛白，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來回偷瞄左右弟兄們臉上的表情，又看了看案上那枚銅牌，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發燙。
其餘幾人也是各有模樣。
有人胸膛高高挺起，脊背不自覺繃得筆直，往日做小兵時那股拘謹怯懦一掃而空。
有的人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皮甲，無聲地咧著嘴笑，眼底亮得如同帳中跳動的火苗。
還有人互相悄悄對視一眼，眼神里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嘴角止不住上揚，恨不得當場放聲喝彩。
在邊關，什長已經算是實打實的軍中小頭目，地位、口糧、餉銀皆與普通士卒有著天差地別，是無數戍卒拼上性命都未必能搏來的位置。
如今他們盡數得授，這份驚喜砸下來，個個心頭滾燙。
所有人都充斥在喜悅之中，只有凌天傑表現的無比淡定，坐在一旁腰杆挺得筆直，臉上不驚不喜。
仿佛早就預料到了，自己會擁有這個什長的軍職似的。
徐虎見眾人不再喧譁，神色冷了下來，再無半分戲謔，目光銳利的掃過眾人。
「你們一定要記住，我把你們提拔成什長，不是叫你們恃功驕縱，洋洋自得！」
「職位是我給你們的，我能把你們抬到什長之位，也同樣可以撤掉你們的軍職！」
「記住，往後若是誰懈怠軍務、辦事敷衍、畏敵避戰，或是欺壓流民百姓，我絕對不會講半分情面！」
「眼下邊關戰火在即，容不得任何人在這裡混日子、領餉銀，你們聽明白了嗎？」
「我等明白。」
十二人齊齊抱拳，聲音鏗鏘有力。
剛剛那股狂喜被一盆冷水澆下，眾人臉上那股洋洋自得的歡喜迅速收斂，神色無比鄭重。
「明白就好。」徐虎微微點頭，開始分派差事。
「吳大錘。」
「屬下在！」鐵匠出身的吳大錘起身跨步出列。
「明早你帶著鐵牛動身返回你的村落，把你的全套打鐵工具用馬車帶回來。如果村中還有手藝尚可的鐵匠，他們願意來伏龍谷的，也一併帶過來。」
「以後咱們伏龍谷戍衛所，要成立屬於自己的軍械處，鍛打出強於朝廷發放的兵器盔甲。」
「對了，如果沿途路上遇見逃難的百姓，告訴他們伏龍嶺戍衛所收容他們這些難民，有庇護，也會供給吃食。」
「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凡是入谷之人，男子要墾荒、築牆、修繕工事，婦人可縫製、拾柴、洗衣燒飯，只有出力才能得一口溫飽，不願勞作的人，來了也會將其攆走，咱們這不養大爺！」
「屬下記下了！」吳大錘重重抱拳。
「趙栓柱、楊鐵蛋。」
「在！」二人一同上前。
「你們二人明日各自回鄉，尋訪鄉里獵戶。凡是願意前來從軍的，戍衛所待遇優厚，有甲有糧有餉銀。」
「獵戶身手好、熟悉山林、箭術不俗，正是咱們目前急需的人，一定要多多勸募。」
「回去的路上如果遇上北莽游騎，切莫孤身冒進，能躲則躲，不能將自己置於險地。」
「遵命！」兩人齊聲應道。
吩咐完三人，徐虎目光轉向站在一側，神態沉靜的凌天傑身上。
這位飽讀詩書、不爭不搶的書生，恰恰是徐虎最為看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