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徐虎只是伏龍嶺戍衛所的百夫長,地方的事情不歸他管。
他又不可能因為這件事,去跑到縣衙、州府去鬧。
而且聽孫勇的口氣,哪怕就是真把事情鬧大了,也未必真能把李員外下大獄。
此刻收手,能賣給孫勇一個人情,即交下這個朋友,自己還得到了實惠,何樂而不為呢!
等以後有時間、也有機會了,再收拾這個李員外也不遲!
至於張家父女,徐虎自有安排。
徐虎裝作一副為難的樣子思考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既然孫兄求情,那此事就此算了。」
「但是這東西我卻不能獨拿,你帶著麾下士卒一路風塵僕僕,怎麼回去也得給他們買些酒喝。」
話落,徐虎笑著握住了孫勇的手,又把一錠金元寶塞進了孫勇的手裡。
感覺到手中那冰涼的觸感,孫勇頓時眉開眼笑,徐虎在他心中的印象立馬提高一大截。
「哈哈哈,既然上官盛情難卻,那我可就受之不恭了。」
「您放心,此事我一定做得滴水不漏,讓百姓們看不出任何端倪,不讓你難做。」
說罷,孫勇又和徐虎寒暄了幾句,隨後昂首闊步地走向了人群。
「來人吶,把李員外給我押回縣城!」
一聲厲喝出口,一眾府軍懵了。
幾十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的,誰也沒有動手。
李員外更是一頭霧水,心想這都是哪跟哪啊?
不是抓那四個邊軍士卒嗎?
怎麼還下令把我押回縣城呢!
孫勇沒有理會李員外,他看到一眾手下還呆立原地,當即虎目一瞪。
「你們都在等什麼呢?」
「老子特麼讓你們把李員外帶走!」
「喏!」一眾府軍見自家百夫長發火,連忙快步走上前去。
也不管李員外如何拼命掙扎,架著胳膊就往村外走。
氣得李員外破口大罵。
「孫勇!!!」
「你這個白眼狼,收了老子的錢居然抓我!!」
「你看我回去之後,不………」
孫勇一聽李員外罵得實在是太髒,百姓們都把目光看向了自己,連忙脫下襪子快步跑過去。
也不管李員外願不願意,抬手就把襪子塞進了他的嘴裡。
躺在地上的一群李家惡奴,看到自家老爺都被府軍帶走,生怕留在此地一會還會挨揍,急忙起身灰溜溜地跑出了草廟村。
一眾人馬來時氣勢洶洶,走時連滾帶爬,村口立馬恢復了平靜。
徐虎走到張老漢面前嘆了口氣,彎腰伸手,將癱坐在地上的老人家攙扶起來。
剛才這一場風波,嚇得張老漢渾身都在發抖,身旁的閨女小臉慘白,緊緊依偎在父親身後,一雙眼睛滿是驚魂未定,還未緩過神來。
「老人家,今日之事只是暫且了結,那李員外根基在縣城,此番只是被押走,並未會被重判。」
徐虎臉上有些自責,把聲音放得平緩,望著父女二人,語氣十分懇切。
「我實話跟你說,我只是伏龍嶺戍衛所的百夫長,地方州縣的政務不歸我管轄,根本沒辦法徹底將此人扳倒。」
「如果你心中畏懼,害怕李員外懷恨在心,會派遣家中惡奴回來報復,那麼你就收拾細軟帶著閨女去往伏龍谷。」
「伏龍谷即將就要修築關隘,谷中有大批逃難而來的鄉親,由我們龍驤軍戍守,能夠護你們父女周全,不必再受地方豪強的欺凌。」
張老漢身子一顫,抬頭看向徐虎,渾濁的老眼裡又是後怕、又是動容,嘴唇哆嗦著,一時間卻說不出話來。
徐虎轉過身,向前踏出兩步,看向圍在村口的草廟村一眾百姓。
村中男女老少盡數聚在此地,剛剛親眼目睹了整場衝突,人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複雜。
他抬高了聲調,聲音清清楚楚傳遍整個村口。
「諸位鄉親,我還有一事要通知大家。北莽鐵騎已經攻入西邊涼州,估計用不了多久北莽大軍便會大舉向東進發。」
「戰火無情,鐵騎一過,村落田園盡數化為一片廢墟。」
「伏龍谷正準備建造關隘禦敵,現在在大肆招募新軍、輔兵,但凡身體尚可的男子都可以前去試試。」
「如果能成功入選,每月不僅可以領取軍餉,還不用活在刀兵與豪強的雙重驚懼之下,你們家中的老弱婦孺,也能夠入谷安置,有一處可以安身落腳的地方。」
「去往與否,全憑各位自願,我們絕不強人所難。」
此言一出,村口頓時一片譁然。
百姓們互相張望低聲議論,臉上紛紛浮現出濃重的惶恐。
涼州淪陷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砸進潭水,掀起了驚濤駭浪,戰亂的陰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邊關百姓打從生下來那一刻起,骨子裡就刻著對北莽蠻子的恐懼。
不是一時驚慌,是長年累月、滲進骨血里的寒意。
秋霜一落,牧草肥盛,蠻子便躁動起來。
沒人知道他們何時過境,只知道馬蹄聲一響,便是滅頂之災。
他們兇狠野蠻、來去如風,搶糧、燒屋、殺人、擄口,劫掠即走。
歲歲烽煙,年年惶恐。
百姓不怕苦寒風沙,不怕貧瘠荒年,唯獨怕遠方黑雲壓境,怕漫山蠻騎南下,怕一覺醒來家破人亡。
不少人相互對視,心裡已經生出了投奔伏龍谷的念頭。
一眾百姓三三兩兩低聲商議著,盤算著家中的行囊與老小。
徐虎見自己已經盡到傳遞消息的責任,轉身便要出村前往黑石堡買糧。
至於鄉親們怎麼做,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這時,張老漢見狀,連忙拉著自己的女兒,父女二人快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在了泥土地上。
老漢蒼老的身軀深深伏下,眼眶通紅,淚水順著皺紋縱橫的臉不斷滴落。
「徐軍爺!」
「今日若非有您帶著三位弟兄出手相救,我們父女二人定然難逃一劫啊!」
「你的大恩大德我們永世都不敢忘,請受老朽父女一拜!」
徐虎連忙伸手,將這對父女二人扶了起來。
「老人家快快請起,我們本是戍邊軍人,護佑百姓本就是分內之事,不必多謝。」
「如果你決定前往伏龍谷,只管前去便是,到了谷中自會有人安置。」
說罷,他抬頭望著眼前草廟村的鄉親,抬手拱了拱手。
「諸位鄉親,徐某就此告辭。諸位如果前往伏龍谷,路上務必多加小心、結伴而行。」
仇伍與王狗剩、徐滿倉三人早已牽好了戰馬等在村口路旁,徐虎翻身上馬,馬鞭輕輕一揚。
馬蹄聲聲,一行人離開草廟村,沿著塵土飛揚的官道,向著黑石堡的方向疾馳而去。
村口的一眾百姓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神情中充滿了感激,久久沒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