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被叫進會議室的時候，剛把手裡的需求文檔改到第十七版。玻璃門一關，空調的冷風從頭頂吹下來。人事坐在對面，旁邊是他的直屬領導。領導沒看他，只低頭翻著手裡的文件。林晨看見這個架勢，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林晨，公司最近組織架構調整，你所在的產品線要整體收縮。"
人事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語氣很客氣，也很熟練。
"這是離職協議，補償按N+1走。你的工作交接今天開始，最遲下周三完成。"
林晨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他昨晚還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兩點，改一個上線後可能只會被用戶看三秒鐘的按鈕。今早八點半，他還在群里被催進度。現在，公司告訴他，產品線沒了。不是他做錯了什麼。也不是他不努力。只是公司要調整。
"為什麼是我？"林晨問。
領導終於抬頭，臉上帶著一點為難。
"你能力沒問題，這次不是針對個人。公司現在要降本增效，你也理解一下。"
林晨笑了一下。降本增效。這四個字他太熟了。寫方案的時候叫優化，落到人頭上的時候叫裁員。他拿起筆，在離職協議上簽了字。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外面的工位安靜得有些過分。幾個同事假裝盯著屏幕，滑鼠卻半天沒動。
有人想跟他說話，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林哥，有空一起吃飯。"
林晨點點頭。
"好。"
他知道，這頓飯大概率永遠不會有。職場裡很多關係，看起來熱鬧，其實輕得像一張紙。離開了公司，風一吹，就散了。林晨回到工位，開始收拾東西。一個馬克杯，兩本產品書，一盆快枯死的綠蘿，還有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他和陳雪去年在海邊拍的照片。照片裡的陳雪笑得很甜，抱著他的胳膊，說以後一定要在這個城市有一個家。林晨看著那張照片，手指停了很久。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陳雪發來消息。
"晚上見一面吧，我有話跟你說。"
林晨看著那行字，心裡往下沉。他已經被裁員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但她好像已經知道了。
晚上七點，市中心一家咖啡店。陳雪比約定時間晚了十分鐘。她進門的時候，林晨第一眼就看見了她手裡的新包。黑色的小牛皮，金色鏈條。上個月路過商場，她在櫥窗前看了很久，最後說太貴了，還是算了。
那時候林晨記在心裡，想著等年終獎發下來，就偷偷買給她。現在包已經在她手裡。只是買包的人，不是他。陳雪坐下，沒有碰桌上的咖啡。
"林晨，我們分手吧。"
她說得很輕，也很快。像是這句話已經在心裡練過很多遍。
林晨沉默了幾秒，問："因為我被裁了？"
陳雪眼神躲了一下。
"不是只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陳雪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你一直說會努力，說會買房，說會給我一個家。可到現在，你還是租房，存款也沒多少。"
林晨喉嚨有些發緊。
"我已經很努力了。"
"我知道。"陳雪抬頭看他，眼眶有點紅，"可努力不等於結果。林晨，我今年二十七了，我等不起了。"
她頓了頓，又說："王東能給我穩定的生活。"
王東。林晨大學同學。那時候王東追過陳雪，沒追上。
後來王東跳槽去了大廠，做了部門總監，年薪百萬，朋友圈裡每天不是車就是酒局。林晨忽然明白了。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陳雪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月前。"
一個月前。林晨在為項目上線連軸轉，陳雪說她最近工作忙，沒時間見面。原來不是工作忙。是換了人陪。林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味在舌根慢慢散開。
"他知道我被裁了？"
"嗯。"陳雪聲音更低，"他也是聽朋友說的。"
林晨點點頭。怪不得。消息傳得真快。
陳雪像是怕他失控，急忙補了一句："林晨，你別怪我現實。這個城市太貴了，愛情不能當飯吃。王東說下個月會買房，還說可以先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林晨看著她。以前他覺得陳雪眼睛很好看。現在也好看。只是裡面已經沒有他了。
"祝你幸福。"他說。
陳雪愣住。她大概準備了很多解釋，也準備了承受他的質問。可林晨什麼都沒說。她拿起包，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林晨，你以後也會遇到合適的人。"
林晨沒有回答。他看著陳雪走出咖啡店，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寶馬。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王東探出頭，看見林晨，笑著朝他舉了舉手。那個笑容不算誇張，卻扎眼得厲害。林晨把咖啡喝完，起身離開。
晚上十點，他拖著紙箱回到出租屋樓下。剛進小區，就看見房東李阿姨站在單元門口。旁邊堆著幾個箱子。林晨心裡一緊。
"李阿姨，這是怎麼回事？"
李阿姨看見他，臉上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林晨啊，我兒子下個月結婚，這房子要收回來當婚房。你的東西我讓物業幫你收拾出來了，你今晚就搬吧。"
林晨愣住。
"合同還有半年。"
"我賠你一個月房租。"李阿姨說，"你也別跟我講合同了，真鬧起來大家都麻煩。你一個年輕人，去哪不能住？我兒子結婚是大事。"
"可你至少提前跟我說一聲。"
"我這不是跟你說了嗎？"
李阿姨把鑰匙朝他一伸。
"鑰匙給我吧。"
林晨看著那隻手，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天之內。工作沒了。女朋友沒了。住處也沒了。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一路咬牙往前走，結果發現自己其實從來沒站穩過的累。他把鑰匙放到李阿姨手裡，彎腰抱起自己的箱子。
箱子不重。幾件衣服，一台舊筆記本，幾本書。五年打拼，到最後能帶走的，也就這麼點東西。深夜，林晨坐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桶泡麵。熱氣往上冒，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臉。二十八歲。
眼底發青，胡茬沒刮，身邊放著幾個紙箱。像一條被城市吐出來的魚。他打開手機銀行。餘額：4237.18元。離職補償還沒到帳。押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退。重新租房要押一付三。父母在老家身體不好，他每個月還要給家裡打三千塊。
林晨盯著那個餘額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混得真行。"
便利店電視裡正在播財經新聞。主持人語氣昂揚，說今年消費市場持續復甦，居民收入穩步增長。林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泡麵。他忽然覺得這些詞離自己很遠。復甦的是市場。增長的是別人。和他沒什麼關係。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忽然閃了一下。一個半透明的界面彈了出來。
【檢測到宿主當前人生狀態符合綁定條件。】
【財富系統激活中。】
林晨怔了一下。第一反應是詐騙軟體。他皺著眉，準備關掉。下一秒，界面又跳出一行字。
【新手任務：三天內完成一萬元真實消費。】
【消費限制：不可轉帳，不可贈與，不可投資，不可虛假交易。】
【任務獎勵：現金十億元。】
【任務失敗：系統永久關閉。】
林晨盯著屏幕，愣了足足十秒。然後他笑了。
"現在騙子都這麼會寫網文了？"
他剛說完，手機銀行彈出一條到帳提醒。
【您的帳戶到帳10000.00元。】
林晨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猛地坐直，打開銀行APP。餘額：14237.18元。剛剛真的多了一萬塊。轉帳來源那一欄，只有四個字。財富系統。林晨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便利店的燈很亮。泡麵已經泡漲了。
窗外車流一輛輛開過，沒有人知道這個靠窗坐著的落魄男人，正在經歷什麼。系統界面再次浮現。
【倒計時：71小時59分。】
林晨低頭看著那行字。心跳一點點快了起來。如果是真的。如果這不是惡作劇。如果三天之後，他真的能拿到十億。那今天所有壓在他身上的東西，是不是都會變得很輕？陳雪說他給不了安全感。王東坐在寶馬里沖他笑。
房東說他一個租房的，去哪不能住。公司說降本增效，不是針對個人。林晨慢慢握緊手機。他沒有大喊，也沒有失態。只是把那桶已經泡軟的面推到一邊，站起身，抱起紙箱。
"先花錢。"
他的聲音很輕。
"把這一萬塊花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