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匯行政部二十份確認後，馬老闆想請大家吃頓好的。
張偉沒攔。
但吃飯前，他先讓所有人把今天的出入庫表補完。客服部二十份反饋歸檔，行政部二十份確認表歸檔，捷采重送樣盒的公開通知也歸檔。馬老闆看著一桌紙，嘴上說你們真會掃興，手卻主動拿起膠帶。
這頓飯最後還是在倉庫院子裡吃的。
林晨炒了兩盤青菜，趙秀梅送來一盆燉雞，馬老闆買了滷菜，小曹去鎮上拿了飲料。沒有橫幅，也沒有慶功兩個字，只有長桌、塑料凳和一院子晚風。
馬老闆端著杯子，想說兩句。
張偉先提醒："不許說百匯定了青山。"
馬老闆差點被飲料嗆住。
"我現在有這麼不靠譜嗎？"
許苗、小曹同時看他。
馬老闆把杯子放下。
"行，我不說。"
他想了想，只說了一句。
"今天這頓，慶祝四十份沒丟。"
這句話很實在。
大家都笑了。
趙秀梅聽了半天，也聽明白一些。她問百匯是不是以後都買青山的。馬老闆嘴快，剛想接話，許苗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話收住，只說這次是兩個部門試用，後面看反饋和排產。趙秀梅笑他現在說話像表格，馬老闆也不惱，還給她解釋，表格說得清，後面少吵架。張偉聽見這句，低頭夾菜，沒有拆他的台。
趙秀梅又問，那捷采是不是輸了。院子裡安靜了一下。馬老闆這次沒有搶答，先看張偉。張偉說捷采還在補流程，青山只是先把這四十份走完。趙秀梅聽完點點頭，說那就是先把飯端穩。林晨笑了一下，把湯碗往中間推了推。這個說法比贏了輸了更准，青山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喊贏，而是端穩下一碗。
吃到一半，陳雪發來一份百匯後勤內部簡報。簡報不是宣傳，只是給各部門看的採購提醒。裡面列了這次小額試用的幾條注意事項：低價方案需核規格，漂亮包裝需核標籤，承諾替換需核確認流程，試用反饋應留完整記錄。
沒有青山兩個字。
也沒有捷采兩個字。
馬老闆看完，卻覺得比寫青山優秀還痛快。
"這每一句都像在說他們。"
張偉說："也在說我們。"
他把簡報看完，指著最後一條：不得以供應商宣傳語替代採購確認。
"這條以後也貼到百匯文件夾前面。"
馬老闆這次沒有嫌冷。他吃了一口菜，又問："那我們能不能給其他單位看這份簡報？"
許苗立刻搖頭。
"不能。內部簡報，不外傳。"
馬老闆放下筷子。
"我就知道。"
林晨給他夾了一塊雞肉。
"能忍住，就是進步。"
馬老闆想反駁，最後笑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再提轉發。換成一個月前，他一定會覺得這麼好的材料不發出去可惜。現在他已經能分清，能證明青山的東西，不一定都能拿來證明。百匯內部簡報屬於百匯，青山能學，能存，不能拿著它去敲別人的門。張偉把這條也寫進百匯文件夾：內部材料不得外傳。馬老闆看見以後，沒有再說掃興，反而主動問要不要把群截圖刪掉，只留列印件。
許苗說不用刪，但要標註來源和使用限制。於是馬老闆拿筆在列印件右上角寫了四個字：僅供內部。這四個字寫得不漂亮，卻很穩。
飯後收桌時，張偉把白天沒來得及處理的登記消息打開。水務趙姐下午已經發過一條，水務第二批四十份發放完，反饋比上一批還穩，有兩個職工問後面能不能個人回購同款紅薯粉和香菇，不走單位福利，只自己買。陳雪也在傍晚轉了百匯服務台登記，客服部有兩名員工問同款能不能個人購買，她沒有直接推青山，只讓他們走服務台留名，由青山確認庫存後回復。
張偉把兩條消息都列印出來，放到桌上。
"個人回購要走零售規則，不能掛在單位福利單後面。"
馬老闆眼睛亮了。
"單位福利帶個人回購，這不就起來了？"
"分開記。"張偉說。
"我知道，單位是單位，零售是零售。"
林晨笑了一下。
張偉把個人回購四個字寫到白板角落，又在後面補：不得占福利批次庫存。
同一天的登記表上，水務和百匯都出現了個人回購諮詢。
這不是大單，卻是另一種信號。
前面的單位福利單，是經辦人替一群人選。個人回購，是拿到禮盒的人自己願意再買。馬老闆看著白板上的兩個來源，心裡那股熱勁又上來了，但這次沒有急著喊擴產。
"先登記？"
張偉點頭。
"先登記。"
許苗很快建了一張新表：單位福利後續個人購買諮詢登記。來源、品類、數量、是否占用福利批次、回復時間，每一項都分開。
小曹看著表名，忍不住說："越來越長。"
許苗說："名字長，坑少。"
馬老闆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卻沒有貼出來。他現在知道，有些話適合笑，有些話適合做。
登記表建好以後，張偉先把四個名字分成兩類。水務那兩個問紅薯粉和香菇，百匯那兩個問同款禮盒能不能自己買。紅薯粉和香菇可以走零售庫存，禮盒不能直接照搬單位福利，因為單位福利里有部門預算、領取點和售後邊界，個人購買沒有這些條件。馬老闆聽到禮盒不能照搬，又有點可惜，說人家就想買同款。
"同款產品可以，同款福利單不行。"張偉說。
許苗在登記表里加了一列：回復口徑。個人可購買單品或零售組合，不承諾單位福利同價，不占用已鎖定批次。她寫完後，讓馬老闆讀一遍。馬老闆讀到不同價時，眉頭皺了皺，但沒有刪。他說這句不好聽，許苗說但得先說。單位福利價格背後有數量、排產和交付方式，個人回購不能直接拿來比。要是不提前講清，今天四個名字是機會，明天就可能變成為什麼別人便宜我貴的爭執。
晚上收拾桌子時，張偉把百匯四十份確認表、水務第二批反饋和個人回購登記放在一起。三張紙不是一類東西，卻把青山往前推了一步。
青山不是最低價。
也不是最好看的包裝。
可客戶開始願意按青山的規則試，按青山的記錄驗，甚至在發完以後自己回來問。
林晨把院燈關了一半。
"下一步，別急著賣多。"
張偉看向白板。
個人回購登記那一欄下面，已經有四個名字。
他拿起筆，在旁邊寫了一行：先分庫存，再回消息。
院子裡的飯菜香還沒散。倉庫那邊，小曹已經把明天要出的箱子碼好。門後的文件夾越來越厚，白板上的名字也越來越多。
青山沒有站到台上喊自己贏了。
但這一晚，很多人已經開始換一種方式記住它。
第二天要出的箱子碼在倉庫左側，行政部二十份的庫存鎖定單壓在最上面，個人回購登記放在另一隻文件夾里。張偉沒有把兩邊混在一起。馬老闆幫著收桌時，特意把個人回購那隻文件夾拿遠了一點，免得小曹明早順手拿錯。小曹看見他的動作，笑他說馬哥現在比他還怕混批。馬老闆把文件夾放穩，說混一次，笑話你一周。
院子裡的人又笑起來。笑歸笑，文件夾沒有再挪。青山這一路的變化，不只在訂單多了，也在這些小動作里。以前大家怕沒單，現在更怕有單以後把單做亂。林晨鎖門前，看了一眼白板。百匯四十份已確認，水務個人諮詢兩條，百匯個人諮詢兩條，行政部排產待執行。每一行都不算驚天動地，但每一行都能接到前面的記錄上。
他沒有多說，只把門閂落下。院燈滅了一半，倉庫里還留著紙和紙箱的味道。青山不是最低價，也不是最會喊的那一個。可從這天起，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先問一句：青山那邊怎麼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