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匯那名等禮盒組合的員工姓周。
第二天上午，陳雪把他的登記信息轉過來。周先生不是自己吃，是想給父母寄兩份。他在備註里寫得很客氣：不急，可以等新批次，但希望儘量和客服部拿到的那款差不多。
馬老闆看見這句，心又熱了。
"這不就是同款需求？"
張偉把客服部那張確認表翻出來，放到登記信息旁邊。
"同款產品可以，同款福利單不行。"
"我知道。"馬老闆搶先說，"但能不能做個人版？"
這句話讓張偉停了一下。
個人版不是不能做。問題在於，一旦叫同款禮盒，就容易讓人以為和百匯部門採購一樣價格、一樣售後、一樣包裝。可如果完全不接，個人回購這條線就一直只能賣散貨。
許苗在白板上寫了三個字：零售版。
"不要叫同款。叫零售組合。"
張偉點頭。
零售組合需要重新定邊界。產品可以沿用紅薯粉、香菇、筍乾三樣，但價格按零售庫存算，不套單位福利價；售後按個人購買處理，不走單位經辦人；包裝可以加外袋，但不寫百匯款，不寫單位福利。
馬老闆聽完，問："那客戶會不會覺得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先發說明。"許苗說。
她給周先生做了一張簡短選擇表。第一版是單品組合，紅薯粉兩袋、香菇兩袋，現貨可發。第二版是零售組合，紅薯粉、香菇、筍乾各一份，等新筍乾入庫後發，價格比單位福利高十六元，售後按個人購買處理。備註寫得很清楚：非百匯部門福利單，不享受單位批量價。
馬老闆看到高十六元，又皺眉。
"他會不會跑？"
"跑也正常。"張偉說。
馬老闆看了他一眼，最後沒勸。
上午十點，陳雪幫忙把選擇錶轉給周先生。她只做轉交，不替青山解釋，也不替百匯背書。半小時後，周先生回覆：接受零售組合，等新筍乾入庫，價格可以。
馬老闆眼睛亮了。
"你看，說明白也買。"
張偉把這條回複列印出來，夾進零售組合一號文件夾。
"說明白才買。"
這句話把馬老闆堵得很舒服。
中午，青山又收到兩條服務台登記。一個是百匯客服部員工的同事，想買紅薯粉；一個是行政部保潔阿姨，想問有沒有更便宜的散裝香菇。陳雪把兩條都按服務台登記轉過來，沒有在群里發，也沒有讓員工直接加張偉微信。
許苗看見登記表，先誇了一句。
"百匯這次邊界很好。"
張偉說："因為前面說清了。"
馬老闆看著新增登記，心裡又開始熱。四個名字變六個，六個後面可能還有十個。可這一次他沒有喊擴產，只問可售庫存還剩多少。
小曹重新點了一遍。紅薯粉可售三十袋，香菇可售二十五袋，筍乾可售九袋，其中兩袋要預留給周先生的零售組合。許苗把庫存表更新後，給兩條新登記分別回復。紅薯粉可以賣，散裝香菇沒有，只有已分裝零售袋，價格不按單位福利。
保潔阿姨那邊沒有立刻回。
馬老闆有點可惜。
"這個可能嫌貴。"
"嫌貴就不買。"許苗說，"不能為了便宜拆封。"
這句話提醒了小曹。他立刻去檢查香菇分裝區，把未拆封和已分裝的箱子分開。青山小倉庫只做分揀暫存，不加工、不拆封散賣。之前寫在備案台帳里的話，現在又派上了用場。
下午，保潔阿姨回了。她說不買散裝了，先要一袋分裝香菇試試。許苗按零售袋登記，付款後安排第三天下午和另外三單一起自提。
馬老闆看著零售回購表從三單變成五單，終於忍不住笑。
"這比我想的穩。"
"也比你想的慢。"張偉說。
"慢就慢。"
馬老闆這次接得很快。
傍晚，行政部二十份正式發出。張偉讓小曹拍了裝車照片，尤其拍了紙板保護和外袋檢查。許苗把照片發給陳雪，陳雪回：收到，行政部明天上午領取。
行政部這邊剛發出，零售組合那邊又多了一個問題。周先生問能不能把兩份寄到不同地址。馬老闆第一反應是可以，反正兩份禮盒。張偉卻讓許苗先問是否接受兩筆運費、兩張售後單。
周先生回：接受。
許苗這才把零售組合一號拆成一號甲、一號乙。兩個地址，兩個快遞單，兩個售後編號。
馬老闆看著一號甲、一號乙，笑得有點無奈。
"兩份禮盒都能拆出這麼多事。"
"拆在前面，比扯在後面好。"張偉說。
晚上，林晨回來時，白板上已經多了一塊零售組合區域。沒有大數字，只有五單單品、一組零售組合、兩個地址。林晨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
"這條線可以走，但別讓它踩單位福利的腳。"
張偉把這句話寫到白板旁邊。
零售組合，不占福利批次。
馬老闆站在旁邊，沒有喊口號，也沒有嫌慢。因為今天他親眼看見了，有些客戶不是被低價留下來的，而是被說清楚留下來的。
第二天上午，周先生又補了一條信息。他說兩份零售組合分別寄給父母和岳父母，最好不要放價格單。馬老闆聽見這句，立刻說這簡單，不放就行。許苗卻讓他等一下，先把售後卡和價格單分開。價格單可以不放進箱子，但確認單和售後編號必須發給付款人本人，不能因為是送禮就沒有憑證。
周先生接受這個安排。許苗把兩份組合的售後卡單獨編號，一號甲寄父母，一號乙寄岳父母，付款人統一是周先生。馬老闆看著一號甲、一號乙後面又多了售後卡編號，忍不住說這禮送得真不容易。張偉說送禮更要說清，收禮的人不知道價格，付款的人要知道責任。
中午，行政部二十份的收貨照片回傳。外箱完整，紙板保護還在，責任人簽字清楚。張偉沒有急著處理零售組合，而是先把行政部回執歸檔。單位福利還在反饋期，不能因為個人購買開始有苗頭，就把原來的大線晾在一邊。
馬老闆這次沒催。他拿著零售組合表去重新核筍乾庫存，發現九袋裡有一袋外袋邊角不太平整。小曹說內袋沒問題，馬老闆卻主動把那袋放進待檢區。許苗看見後，問他怎麼不說湊合。馬老闆說送父母的東西，外袋皺了也不好看。
這話說得很實在。
下午，保潔阿姨來取那一袋分裝香菇。她原本問過散裝，最後接受零售袋。取貨時，她特意問了一句，為什麼不賣散裝。許苗解釋，小倉庫只做分揀暫存，不拆封散賣，怕後面說不清重量和批次。保潔阿姨點點頭，說那就這樣，貴一點也認。
馬老闆站在旁邊，聽見貴一點也認幾個字，心裡的弦鬆了一下。
他以前總覺得客戶只看便宜，今天才發現，有些客戶要的是便宜，有些客戶要的是別給他添麻煩。青山不能滿足所有便宜，但可以讓願意買清楚的人不糊塗。
保潔阿姨走後，馬老闆主動把她的自提簽字拍進檔案，還在旁邊補了一句：散裝諮詢已解釋，不拆封。許苗看見後，把這句話改得更正式一點，寫成分裝品不拆封銷售，客戶已知曉。馬老闆沒有嫌她囉嗦，反而問以後遇到類似問題是不是都這麼寫。張偉說，是，尤其是便宜、散裝、同款這幾個詞，聽起來像小問題，後面最容易變成說不清。
傍晚，零售組合一號文件夾里多了周先生的寄送說明、兩張售後卡、保潔阿姨的自提簽字和行政部收貨回執。幾張紙不是同一類，卻都在提醒同一件事：個人線能長出來，但不能踩壞原來的單位線。
當天最後一條消息來自周先生。他說父母那邊年紀大，不太會掃售後碼，能不能把售後電話寫在紙卡上。許苗重新做了兩張紙卡，電話、訂單編號、保存方式各占一行，沒有寫宣傳話。馬老闆拿著紙卡看了看，說這才像送禮。張偉說，像送禮可以，但要能查。周先生確認後，零售組合一號才算排進待發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