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匯小群里的半截截圖，很快帶來第二波諮詢。
上午十點，服務台轉來五條登記。三個人問紅薯粉單品，兩個人問十份能不能便宜。陳雪在轉發時已經按昨天口徑提醒過：青山不做個人代團，價格以青山確認表為準。
可其中一個叫馮亮的人，還是在備註里寫了一句：我們湊十份，能不能按單位福利價？
馬老闆看到這句，眉頭一下皺起來。
"又想拿單位價。"
張偉把備註列印出來，沒有急著回。
他讓許苗把單位福利價和零售價拆成兩張表。單位福利價里有批量排產、統一領取、反饋期、採購方責任人；零售價里有單獨登記、單獨配送、個人售後、庫存波動。兩張表放在一起，差價不是憑空來的。
許苗問："直接拒？"
"先解釋一次。"
她給馮亮回覆：個人購買不適用單位福利價。十份以下按零售單價；如需十份以上，可登記為個人批量零售，需單獨排產、單獨付款、單獨售後，不占單位福利批次，價格另行確認。
馮亮回得很快：那不就是團購嗎？
張偉看了一眼。
"回他，不是單位團購。"
許苗繼續回：個人批量零售不通過單位組織，不使用單位名義，不由個人代收他人款項。每名購買人需單獨登記，或由一名購買人承擔全部付款、收貨和售後責任。
這一次，馮亮沉默了。
馬老闆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他肯定嫌麻煩。"
"嫌麻煩就不會變成麻煩。"
小曹這句話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馬老闆看了他半天。
"你現在越來越像倉庫里的人了。"
小曹低頭笑。
中午前，五條登記確認了三條單品，另外兩條等價格。張偉沒有催。行政部二十份還在反饋期第一天，客服部個人回購也在排自提。青山不是沒有貨，但每條線都要按自己的表走。
下午，馮亮又發來一張表。表里有十個名字，品類和數量都填好了。他說自己可以統一付款、統一收貨，大家都是同事，出問題他負責。
馬老闆一看十個名字，心又動了。
"這不就清楚了嗎？"
許苗沒說話，把表放大。
十個名字里，有三個人只寫了姓，有兩個人沒有手機號，還有一個人的品類寫的是禮盒同款。更重要的是，馮亮沒有寫收貨地址，只寫百匯三樓。
張偉把表推回去。
"不接。"
馬老闆愣住。
"為什麼？他不是願意負責嗎？"
"責任人願意負責，不等於信息完整。"
許苗按青山格式回了一版要求：十人名單需姓名、聯繫方式、購買品類、數量、付款責任人、收貨地址、售後責任確認；如統一收貨，需明確是否由馮亮承擔全部售後轉達責任；不得使用單位辦公區域作為未經確認收貨點。
馮亮過了半小時才回。
他說只是幫同事問問，不想弄這么正式。
馬老闆嘆了一聲。
"黃了。"
張偉把這條回復也存檔。
"黃得早，比黃在發貨後強。"
這句話剛落，百匯服務台又轉來兩條個人登記。一個是看了完整說明後自己登記的行政部員工，一個是客服部夜班員工，分別要紅薯粉和香菇。兩人都接受零售價，自提。
馬老闆把這兩條和馮亮那張十人表放在一起看，臉上的急勁慢慢退了。
馮亮那十個名字看起來大，實際每一格都虛。後面這兩單看起來小，卻每一項都實。青山現在要的不是把人湊成十份，而是每一份都能找到人。
傍晚，張偉把當天結果寫到白板上：個人單品新增五單，十人湊單未確認，不接。
馬老闆盯著不接兩個字，已經沒有早上那麼心疼。
"這幾個字現在看著也沒那麼難受。"
"習慣就好。"許苗說。
晚上，林晨回來看白板，問了馮亮那張表。張偉把來回記錄遞給他。林晨看完，只說了一句。
"有人願意當熱心人，不代表他能當責任人。"
馬老闆聽完，拿筆在馮亮記錄旁邊補上這句話。
第二天上午，馮亮又出現了。
這次他沒有走百匯服務台，而是把青山零售說明截圖發到一個本地生活群，配了一句：青山單位福利貨，十份以上找我，能談價。
截圖是百匯員工轉給陳雪的，陳雪按流程轉給青山。她沒有評論，只提醒：這不是百匯內部群。
馬老闆看完，火氣終於壓不住。
"他這不是幫忙，是搶生意還借名。"
張偉把截圖列印出來，放到零售風險文件夾里。
"這次可以發聲明。"
馬老闆眼睛一亮。
"發哪裡？"
"發青山自己的零售說明。"
許苗很快寫好一版：青山目前僅通過登記表確認個人購買，不授權任何個人代團、代收款、代談價；所有訂單以青山確認單為準；冒用單位福利、青山名義組織購買的，青山不承擔售後責任。
張偉看完，刪掉了最後半句。
"不承擔售後責任太硬，改成不予確認。"
最終版本發在青山倉庫零售登記頁面，也同步給百匯服務台和水務趙姐。不是罵馮亮，也不點名，只把口子堵上。
下午，馮亮那張群截圖下面有人問：那我直接登記是不是一樣買？
青山零售登記頁面當天新增十二條訪問，實際登記四條。
馬老闆看著後台，先是氣，後又笑。
"他折騰半天，最後人還是回登記表了。"
"回來就按表走。"
這一天，青山沒有接十人湊單，卻多了四條實登記。馮亮想拿同款和低價做文章，最後只幫青山把規則又推了一遍。
晚上復盤時，馬老闆把馮亮那張十人表拿出來，又看了一遍。十個名字看著熱鬧，真正能成立的訂單一個都沒有。反倒是後來自己登記的四個人，付款、品類、領取方式都清清楚楚。馬老闆用紅筆在十人表旁邊寫了四個字：虛熱鬧。
許苗看見這幾個字，笑了一下。
"這幾個字可以留。"
張偉讓她把十人表放進零售風險文件夾，不貼門後。不是每個反面例子都要給所有人看，但倉庫內部要記得，數字大不等於單子實。以後再有人拿十份、二十份來壓價，就先看名單是不是完整，錢是不是進青山帳戶，收貨和售後是不是說得清。
許苗又把當天四條實登記單拿出來，和十人表並排放。四條登記每一條都有手機號、品類、領取方式和確認狀態，紙面上不熱鬧，卻能直接進入後面的出庫流程。馮亮那張表看著人多，往下一問就只剩一句幫忙。馬老闆盯著兩邊看了很久，最後把虛熱鬧三個字又描粗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百匯服務台把青山的新說明放在登記台旁邊。陳雪發來照片，照片裡沒有青山宣傳語，只是一張購買提示。提示第一行就是個人購買需本人登記。馬老闆看了好一會兒，說這張紙比GG丑多了。許苗問那有沒有用。馬老闆點頭，說有用。
上午陸續又來了三條登記，都是從服務台提示來的。一個買紅薯粉，一個買香菇，一個問下一批筍乾什麼時候有。許苗按庫存回復，沒有提前收錢。問筍乾的人願意等，登記為庫存提醒，不算訂單。
馬老闆已經能分清提醒和訂單。提醒不進收入表，訂單才進。以前他會把每個問價的人都當成機會，現在他知道，問價只是門口一陣風，確認單才是進門的人。
傍晚，馮亮那張本地群截圖下面有人留言，說青山不讓代團，自己去登記也能買。陳雪把截圖轉來時，只說已經備案。張偉把這條放在馮亮記錄後面。馮亮想用低價和同款把人聚到自己手裡，最後反而讓更多人知道青山只認登記表。
馬老闆看著這條，終於笑得很舒服。
"這臉打得，比吵架省嗓子。"
張偉沒有糾正他。因為這一次，事實確實把人打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