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頁面還沒正式開放，先來的是一封合作函。
函件發到青山公開郵箱，發件人是捷采的劉總，不是羅成。標題寫得很客氣：關於縣域農產品返購組合聯合供貨的建議。附件里列了幾種組合方式，其中一項寫著：青山紅薯粉可作為基礎單品進入捷采安心返購包。
馬老闆一眼就看見青山紅薯粉五個字。
"他們想借咱們貨？"
許苗把附件往下翻。劉總的方案寫得比羅成穩，不提授權，不提百匯，也不寫官方字眼，只說可由捷采統一包裝、統一售後、統一客服。青山只作為單品供應方，按批次供貨。
表面看，是一筆生意。
小曹站在旁邊問："只賣紅薯粉給他們，不行嗎？"
張偉沒有馬上回答。他把青山個人零售頁面、百匯服務台入口和第二批反饋表放到一起。青山這幾天花力氣分開的東西，全被劉總方案合到一隻盒裡。統一包裝意味著客戶看不見青山確認單，統一售後意味著問題先到捷采客服，統一客服意味著退換邊界可能被別人改口。
馬老闆的火氣沒有前幾次那麼沖。他拿起方案又看了一遍。
"他這回沒亂寫，也沒說青山授權。"
"所以更要回清楚。"張偉說。
許苗起草回覆：青山暫不進入第三方組合包，不提供無青山確認單的單品供貨；如採購方需要青山產品，需直接按青山確認表或個人購買流程下單，批次、包裝、售後不得由第三方改寫。
馬老闆看完，問："暫不進入，會不會太死？"
林晨在旁邊翻了一頁方案。
"以後要進，也得青山自己能管住盒子。現在管不住。"
這句話讓馬老闆安靜下來。不是所有合作都不能談，但眼下青山剛把個人零售線分出來，頁面、售後、退換邊界還在磨。把貨放進捷采盒裡，短期能多走一批紅薯粉，長期會讓客戶分不清買的是誰的東西。
上午，百匯服務台也轉來一條諮詢。有人拿著劉總方案的截圖問，捷采安心返購包里如果有青山紅薯粉，售後是不是找捷采。陳雪照例沒有替青山回答，只把問題轉來。
張偉把剛寫好的回覆發給陳雪：青山未進入第三方返購包，凡非青山確認單訂單，青山不確認售後。陳雪回了收到，服務台按此口徑提醒。
馬老闆看見未進入三個字，心裡舒服了一點。
"這就把門關了。"
"關的是別人替我們開門的口子。"許苗說。
下午，劉總的電話打來了。張偉沒有讓電話變成口頭談判，請對方把問題繼續發郵件。劉總在郵件里補充，捷采可以保留青山批次碼，也可以在包裝上寫青山供貨單品。
這一次，馬老闆又有點動。
"能寫咱們名字。"
林晨抬頭看他。
"名字寫上去，售後誰管？"
馬老闆看向方案，答案在裡面：捷采統一客服。
他把方案放下。
"那不行。"
許苗把第二封回復也寫得很短：青山產品如對外銷售，需保留青山確認單、青山訂單編號和青山售後入口；當前模式與捷采統一包裝、統一售後不一致，暫不合作。
劉總沒有再回。
傍晚，第三批頁面按原計劃開放。頁面沒有組合主推，先放單品購買，下面才是零售組合候補。單品登記很快來了九條，組合候補只有六條。馬老闆看著組合少了一點，已經不像以前那麼著急。
"單品也行。"
"單品更清楚。"張偉說。
晚上，百匯服務台又轉來一張截圖。捷采安心返購包頁面已經把青山紅薯粉那一項改成縣域紅薯粉，下面沒有再寫青山。陳雪只發了截圖，沒有評價。
馬老闆看了很久，最後笑了一聲。
"他們改了。"
張偉把兩張截圖放在一起，第一張有青山紅薯粉，第二張改成縣域紅薯粉。旁邊夾上青山郵件回復。不是吵出來的，也不是喊出來的，是對方自己把字撤了。
這一下，比多接一批供貨更讓馬老闆順氣。
關門前，他把劉總方案放進風險文件夾，封面寫上：第三方組合借名。寫完以後，他又補了一行：不進別人盒。
張偉看見，沒有改。
青山現在的貨還不算多，倉庫也不大，可已經有人想把青山兩個字放進自己的盒裡。拒絕這件事不熱鬧，也不掙錢，卻把後面的路保住了。因為一旦別人能替青山裝盒，客戶遲早也會讓別人替青山說話。
第二天早上，第三批登記繼續進來。有人在備註里問：如果捷采包里沒有青山紅薯粉，那青山紅薯粉是不是只能從青山入口買。許苗按口徑回覆：青山只確認青山確認單訂單。對方很快付款，買了一份紅薯粉單品。
馬老闆把這條訂單拿起來看了兩遍。昨天拒絕五十份時他心疼，今天這一份紅薯粉卻讓他順氣。客戶看見青山把責任說清楚後，自己進來買，沒有衝著低價，也沒有衝著別人的包裝。一份單不如五十份好看，可這份單的名字、錢、售後都在青山自己表里。
水務趙姐那邊也遇到同樣的問題。一個員工把捷采截圖發到小群，問青山是不是也開始進安心包了。趙姐沒有在群里猜，把截圖轉給許苗，只要一句能直接轉發的口徑。許苗把未進入第三方返購包那句話發過去，趙姐原樣轉回群里。群里很快有人回覆：那我還是按青山入口登記。
這條回復讓馬老闆把風險文件夾又翻開一次。劉總方案原本只是一封郵件，可截圖一傳，百匯、水務、本地群都會問同一句。青山如果回得慢一點、軟一點，別人就會先替青山把門開了。
下午，劉總又補了一封郵件，說可以先不寫青山名稱，只按縣域紅薯粉供貨，價格按批量供貨算。張偉沒有馬上回，把庫存預留表、第三批單品登記、百匯行政部排產都攤開。紅薯粉可售數量看著夠，真正能動的並不多。售後預留一拿掉，後面只要出一次運輸擦痕，就得臨時拆別的單。
馬老闆這次先開口："不接。"
張偉看了他一眼。
馬老闆把庫存預留那欄點了點，說："他買貨的時候記捷采，出事的時候找青山。這個不划算。"
許苗把這句話改成正式回覆：青山當前庫存優先保障自有確認單和已排產批次，不接受無青山訂單關係的渠道供貨。郵件發出後，劉總沒有立刻回。馬老闆也沒有再盯郵箱。他去貨架上重新數了一遍紅薯粉，把售後預留那幾份單獨貼了紅色標籤。
傍晚，紅色標籤剛貼好，第三批又來兩條紅薯粉登記。許苗按庫存表確認，仍然能接，但不動預留。馬老闆站在貨架邊，看著同樣的紅薯粉分成可售、已鎖、預留三格，心裡那點急徹底被分開了。
以前他看庫存，只看還有多少。現在他看庫存，要先問這份貨屬於誰。屬於已確認客戶的不能動，屬於售後預留的不能動，屬於青山自己入口的更不能被別人低價拿走。劉總那五十份看起來大，真要接了，先被擠掉的就是這些看不見的格子。
張偉把紅色標籤拍照存檔，文件名寫成：第三方供貨拒絕後庫存預留。馬老闆看著這個名字，覺得難聽，卻沒讓他改。難聽就難聽，至少下一次再有人拿五十份、一百份來壓，倉庫能先把這張圖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