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周立青開著車帶著老婆陳曉芳前往望陽山景區的路上，這已經開了半個小時了，約摸著還有二十多分鐘就開到了。
副駕駛上陳曉芳正對著遮陽板上的小鏡子補口紅。
「行了行了，夠好看了，去吃個面又不是去參加婚禮。」周立青打了把方向盤，有些不耐煩。
「你懂什麼，萬一碰上熟人呢？昨天趙老師不是也去了嗎？」陳曉芳啪地合上鏡子，又從包里掏出手機，「我看看群里有沒有人發今天的排隊情況。」
她點開「百家飯莊六群」，這個群是小區趙姐分享給她的，昨天刷到趙姐發的朋友圈，陳曉芳就跟趙姐聊了兩句，趙姐順手把她拉進了群。
原來四群才建完兩天不到，駱清已經開到第六個群了。
「已經排到景區售票處了！還沒來的做好心理準備！」
「第一天很多人不知道，昨天朋友圈刷屏了一整天，今天全來了。」
「車開到望陽村這邊就開始堵了」
「我的天，咋這麼多車呀！這得堵到什麼時候啊。」
陳曉芳把手機屏幕轉向周立青：「你看，我說早點出門吧，你非說十一點出發剛好。」
「十一點出發，十二點到，正好趕上飯點，哪錯了？」周立青一臉無辜。
「錯就錯在所有人都這麼想！」陳曉芳戳著手機屏幕，「你看看這排隊的人，都是跟咱們一樣『正好趕飯點』的！」
周立青不說話了，默默開著車。
不管什麼情況，老婆總能抱怨這、埋怨那的，最後歸結為都是你的不對。
就在周立青沉默的時候，前方的車速逐漸慢了下來。
前方，原本應該暢通的縣道上，一眼望去全是龜速行駛的私家車。
「不是吧……」陳曉芳探著脖子往前看，「這還能叫縣道？這比城裡晚高峰還堵！」
周立青踩了剎車，車子緩緩停住。他看了一眼時間，11點38分。按照正常情況，這個點他們應該已經快到景區了。
「這下好了，」陳曉芳靠在椅背上，無奈地看著窗外，「本來還想著十二點能吃上，現在能趕上下午兩點吃就不錯了。」
車流又往前挪了幾米，然後又停住了。
後面有個年輕男人從車裡鑽出來，往前方走去，大概是想看看堵了多遠。幾分鐘後他回來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絕望還是認命。
「怎麼樣？」周立青搖下車窗問。
「還早著呢。」年輕男人苦笑一聲，「前面至少還有六七十輛車。過瞭望陽村那個路口就開始堵了。」
「六七十輛？」陳曉芳倒吸一口涼氣。
「可不嘛。交警都來了，等著吧。」年輕男人說完，又鑽回車裡。
與此同時，望陽村和望陽山景區中間那段擁堵最嚴重的路上，一輛警車停在路邊，四個穿著螢光綠執勤服的交警下了車。
帶隊的姓秦，三十出頭，皮膚黝黑。他是青陽縣交警大隊三中隊的中隊長，今天本來是輪休，結果上午十點半被一通電話從家裡薅了出來。
「老秦！望陽山那邊堵死了！你得帶人去一趟！」大隊長在電話里聲音都變了調。
「望陽山？」老秦當時正在家裡打掃屋子，聽到這個地名愣了一下，「那條路能堵車？」
「你自己看！」
老秦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那條他印象中一年到頭沒幾輛車的縣道，此刻堵了快一公里。
他二話不說，扔下拖布就出了門。這次他帶了三個人，兩個年輕輔警小劉和小張，還有一個女同事方琳。四個人一輛車，拉響警笛就往望陽山方向趕。
到現場一看，情況比監控里看到的還要誇張。
「我的天，這比縣城趕大集還熱鬧。」小劉喃喃道。
「別廢話了，幹活！」老秦吼了一聲，開始分配任務，「小劉、小張，你們倆去前面那個彎道口，把兩邊的車交替放行，一次放十輛。方琳，你去後面攔著，別讓他們加塞。我守在中間這段，隨時支援。記住，態度要好，別跟群眾起衝突。」
四個人四散開來，正午的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老秦站在路中間，手裡的指揮棒不停地揮動，嗓子喊得都快冒煙了。
「這邊！往這邊靠！別擠別擠！」
「師傅，麻煩往後退一點，對，再退一點，讓後面那輛車過去！」
「大哥！大哥！別停！繼續往前開！」
方琳是去年剛考進交警隊的，平時在辦公室做內勤，出外勤的機會不多。但今天人手實在不夠，她也被拉了出來。一開始還有些緊張，站在車流里舉著指揮棒，手心全是汗。
「師傅，您先稍等一下，讓對面的車先過，馬上就到您了。」她彎著腰，對著車窗里的司機耐心解釋。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本來等得一臉焦躁，但看見是個女交警，態度又這麼好，火氣也消了大半，點點頭說：「行，聽你指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上午的擁堵還沒完全疏通，下午又湧來了新的車流。
老秦他們一直忙到下午，中間就啃了幾口乾麵包，喝了幾口水，連坐都沒坐一下。
下午三點，情況終於有所好轉。車流雖然依然緩慢，但至少不再堵死了。老秦站在路邊，用袖子擦了把汗，長長呼出一口氣。
「秦隊，喝口水。」小劉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老秦接過來，擰開蓋子，一口氣灌了半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劉一臉不解，「這麼偏的地方，怎麼突然來這麼多人？」
「聽說是為了吃麵。」方琳在旁邊接話。她剛從另一段路回來，額前的劉海被汗黏在額頭上。
「吃麵？」小劉瞪大了眼睛，「就為了吃一碗麵，把這條路堵成這樣？」
下午四點多，車流終於基本恢復了正常。老秦站在景區入口廣場，兩條腿已經酸得快沒了知覺，嗓子也啞得說不出話來。
小劉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聲音大得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你中午不是吃了麵包嗎？」小張打趣道。
「麵包頂什麼用啊。」小劉捂著肚子，臉有點紅，「再說了，你聞聞這味道，誰扛得住？」
方琳沒說話，眼睛不自覺地往百家飯莊的方向瞟了一眼。
老秦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他自己的肚子也在叫。
從上午干到現在，就啃了幾口乾麵包，喝了幾瓶水，體力早就透支了。
他看了看表，還有幾分鐘就五點了。
就在自己打算收隊回去的時候，小劉湊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