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錢子涵從售票窗口探出半個身子，往廣場上瞄了一眼。
好傢夥，四十多輛車，密密麻麻排了好幾排。
百家飯莊門口全是人，拿到排號後，在廣場附近晃悠。旁邊張大媽的超市門口，礦泉水箱子堆得跟小山似的，她自己正在冰櫃旁邊給等位的客人拿雪糕呢。
錢子涵縮回頭，摸出手機給駱清發消息。
「駱哥！中午幫我留碗油潑麵唄！」
過了幾分鐘，駱清回復一段語音：「行，你12點過來，直接來後廚吃吧。」
她嘿嘿一笑，手機往口袋一揣，繼續守著售票窗口發呆。今天周六，望陽山遊客倒也不少，這會兒門票已經賣了一百多張了。但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幫人里一大半是沖百家飯莊來的，吃飽了順便進山消消食。
十一點五十五，她跟安保老周打了個招呼：「周叔，我去吃口飯，馬上回來！」
老周正刷短視頻呢，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我給你頂一會。」
錢子涵一溜小跑衝進百家飯莊。
前廳里，兩個穿淡綠色工服的姑娘正忙前忙後。一個盤著頭髮，用根髮簪固定，側臉在正午的光線里乾乾淨淨的。另一個扎著馬尾，正彎腰給客人記單，嘴角掛著溫溫柔柔的笑。
錢子涵站在門口愣了兩秒。
盤發那個她認識，周楠楠。扎馬尾那個她也認識，宋雨萌。但今天換了這身行頭，氣質完全不一樣了。
「我去，」她嘴裡嘟囔著，側身往廚房方向擠，「這工作服也太好看了吧……」
鑽進後廚，駱清正在灶台前顛勺。備餐檯上擱著一碗剛做好的油潑麵，寬面上鋪著蒜末、蔥花、辣椒麵，滾燙的熱油剛澆上去，還在滋滋冒著細小的油星，辣香蒜香直往鼻子裡鑽。旁邊配了一小碟土豆絲。
錢子涵端起碗呼嚕呼嚕就是一大口，腮幫子鼓成了包子。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什麼，拿胳膊肘捅了捅駱清。
「駱哥，外面那工作服，是你給她們挑的？」
駱清手裡的鍋鏟頓了一下：「大家一起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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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大家一起挑的。」她拖著長音，眼睛賊溜溜地轉了轉，「那怎麼挑得這麼好看？楠楠今天用髮簪盤的那個頭髮，配這身淡綠工服，跟古裝劇里走出來似的，笑起來那叫一個甜。雨萌穿著也好看，溫溫柔柔的。我一個女生都覺得好看哎。」
駱清沒接話，把炒好的蔥香牛肉出鍋裝盤。
錢子涵見他不搭理自己，又湊近了一步：「駱哥，你還說不是故意的。之前我說你專挑好看的招，你還不承認。現在連工作服都給人家挑這麼好看的，你還狡辯！」
話沒說完，駱清轉過身在她腦門上狠狠敲了一下。
「瞎說什麼呢。人家本來就長這樣，穿什麼都好看。工作服是大家一起選的，透氣耐洗方便幹活。你整天腦子裡都想些什麼。」
錢子涵捂著腦門，嘴上可不饒人：「那你怎麼不給她們挑個灰撲撲的顏色？偏偏挑這款，又顯白又顯氣質。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那不是正好，你都說好看，說明大家眼光好。」
錢子涵被噎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她把最後一口面扒進嘴裡，起身擦擦嘴，沖駱清眨了眨眼。
「行吧行吧，算你有理。不過說真的，楠楠和雨萌穿上這身是真好看。我要是哪天在景區干不下去了，也來你這兒應聘，你可得給我留一套。」
「行了行了，別貧了，趕緊吃你的面得了，小心老闆發現扣你工資！」
「切。」空碗往備餐檯上一擱，轉身就跑，「走了走了，老周該催我了。謝駱哥的面！」
駱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出餐口，搖搖頭。他低頭繼續顛勺，灶台上的火苗竄起來映在不鏽鋼灶面上，後廚里滿是熱騰騰的煙火氣。
下午，周邊城市的自駕客陸續到了。
一輛掛漣水市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廣場上。車上下來兩對中年夫妻，領頭的大哥姓孫，漣水人，在朋友圈刷到好幾次百家飯莊的推薦，今天終於約上朋友，帶著媳婦開了快三個小時的車過來。
孫宏剛一推門，掃了一眼店裡，直接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這麼偏的地方這麼多人？下午一點多了還滿座？」
他老婆鄭莉莉和同行兩口子跟在後面往裡探頭。只見四十張桌子座無虛席，過道里全是等位的人，服務員在桌子之間來回穿梭，一個個腳不沾地。
宋雨萌看見幾人，立刻迎上來，笑著說：「歡迎歡迎！咱們一共幾位？」
鄭莉莉道：「四個人，還有位置嗎？」
「實在不好意思，現在需要等位，前面還有八桌，要給您排個號嗎？」
孫宏剛大手一揮：「排！開了三個小時車過來的，還差這一會兒？」
宋雨萌笑著撕了張紙條寫上46號，遞過去：「這是號牌，大概還要等四十分鐘左右。」
孫宏剛接過紙條，轉頭跟幾人說：「咱們先研究一下吃什麼，省得一會兒手忙腳亂。」
四個人湊到牆邊小黑板前。鍋包肉、地三鮮、蔥香牛肉、農家炒肉、藍莓山藥……每一樣都想點。在網上刷了那麼多視頻，早就饞得不行了。
鄭莉莉環顧四周。旁邊桌兩個年輕女孩正對著手機直播吃麵，含混不清地喊著「家人們這個藍莓山藥一定要點」。另一邊一對老夫妻安安靜靜喝著麵湯，老太太喝完一口沖老伴點點頭，不說話，表情卻滿是滿意。
「這地方挺有意思，」孫宏剛感慨，「老的少的都有，應該全沖老闆手藝來的。」
前邊有一桌是夫妻帶著倆孩子。男人嘗了口鍋包肉，轉頭跟老婆感嘆：「就這水平，真不比星級飯店差！這糖醋汁調得太絕了！」
倆孩子可沒心思聽大人點評。小男孩眼巴巴盯著隔壁桌女孩面前那份藍莓山藥，看人家一勺一勺像吃冰淇淋似的，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了。小女孩等不及了，扒著桌子喊：「爸爸！我也要吃那個紫色的！」
幾個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男人無奈地笑著搖搖頭，趕緊招呼周楠楠過來加了一份藍莓山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