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周楠楠走進景區廣場道路的時候，發現今天的人比昨天還多。不是店裡，是廣場上。
這兩天，店裡的客流持續暴漲。網上那波熱度經過幾天的發酵，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傳播鏈條。
有人先刷到了周楠楠的回眸一笑，順藤摸瓜找到了孟雨涵的探店視頻，又被孟雨涵視頻里鍋包肉的特寫饞得不行，緊接著看到了青陽縣文旅局的官方宣傳片，發現這家店不光服務員好看，後廚的煙火氣、每道菜的賣相、滿座食客的吃相，全都寫著「好吃」兩個字。
等他們真的開車或坐大巴到了店裡，吃到第一口藍莓山藥或蔥香牛肉的時候，就會掏出手機，拍一條屬於自己的打卡視頻發到網上。這條新視頻又會被更多人看到，循環往復。
這不，早上周楠楠還沒上班，就有十幾個人稀稀拉拉地散在廣場各處，有人舉著手機對著百家飯莊的招牌拍，有人靠在花壇邊上刷手機，還有兩三個年輕女孩踮著腳尖往店門的方向張望。
「楠楠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十幾部手機幾乎同時舉了起來。
周楠楠深吸一口氣，想起了那天晚上駱哥說不會讓任何人欺負自己，她的胸口湧起一股暖流，攥緊手裡的布袋，抬起頭，迎著那些鏡頭走了過去。
「早上好。」她沖門口的人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很穩。
有人喊「楠楠你今天盤頭髮了嗎」，有人喊「楠楠笑一個」。周楠楠沒有回頭，推開門走進了店裡。
「楠楠來了呀。」駱清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關切，「外面那些人……」
「沒事的駱哥。」周楠楠把帆布袋擱在椅子上，沖他笑了笑，「我先進去換衣服。」
衛生間裡，她對著鏡子把頭髮盤起來。髮簪穿過髮髻的時候，手指比前幾天穩多了。鏡子裡的人穿著那身淺綠色的竹心翠影工作服。
她拉了拉衣領，推開衛生間的門走了出去。沒一會，她就聽見店門有人進來了。
第一批湧進來的是幾個舉著手機支架的年輕人。領頭的男生一進門就四處張望，看見周楠楠的瞬間眼睛亮了。
「是楠楠！跟視頻里一模一樣！」
他快步走過來，手機鏡頭幾乎懟到了周楠楠面前：「楠楠小姐姐，我是你的粉絲！能跟你合個影嗎？」
周楠楠端著托盤的手沒有抖。
「不是，我就想合個影……」
「用餐的話請這邊坐，要是來旅遊的話，可以去望陽山和望陽村那邊轉轉。」周楠楠微笑著回應他們。
鴨舌帽男生還想說什麼，陳芳端著一壺檸檬水從旁邊走過來，笑眯眯地擋在他面前：「來，幾位先喝口水。菜單在牆上，想吃飯的話，可以先坐下來，慢慢看，不著急。」
周楠楠沖陳芳微微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去迎下一桌客人。
另外幾桌的客人也在看她。有舉著手機偷拍的，有交頭接耳嘀咕「本人比視頻好看」的，還有一個男生直接站起來喊了一句「楠楠你真的好漂亮」。
周楠楠聽見了。她回過頭，沖那個男生笑了一下。
不是敷衍的笑，也不是刻意的笑。就是單純的、發自內心的、被人誇獎後禮貌的回應那種笑。
那個男生捂著嘴坐回椅子上，激動地扯著同伴的袖子：「她對我笑了！她真的對我笑了！」
後廚里，駱清透過出餐口的玻璃把前廳的情況看在眼裡。
周楠楠今天的狀態和前兩天完全不一樣。前幾天她被圍堵的時候，臉色蒼白，手足無措。昨天雖然好了些，但端盤子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其實這兩天來搭話的人還是不少。
有人趁點單的時候問她「你就是視頻里那個小姐姐吧」，有人趁她倒檸檬水的時候悄悄舉著手機自拍合照，還有人專門從鄰市跑過來，吃完飯之後在收銀台邊上等著，就想跟她當面說一句「你本人比視頻里還好看」。
但周楠楠發現，自己已經不那麼害怕了。
也不是說完全不緊張。每次有人舉著手機突然懟過來，她的心跳還是會漏半拍。但那種緊張就像水面上被風吹起的漣漪，剛盪開一小圈就散掉了。
因為她發現了一個規律。
不管店裡多亂，不管那些人怎麼起鬨，只要她往出餐口那邊看一眼。
駱清永遠站在灶台前，白色廚師服的袖口微微卷著，手裡的鍋鏟在鐵鍋里翻飛。有時候他剛好抬頭，跟她目光碰一下，也不說話，只是微微點一下頭，然後繼續低頭炒菜。
只要看到那個身影，想起那天晚上對自己說的話。她心裡就不再緊張。
今天……
她的肩膀徹底松下來了。
駱清收回目光，把醃好的牛裡脊倒進熱油。滋啦一聲，蔥香和肉香在灶台前炸開。
十點半左右，一輛雲川市牌照的白色轎車停在廣場上。原來是孟雨涵自己開車過來了。
她今天依舊不是來工作的，單純的想回來吃上一頓美食。順便看看最近爆火的周楠楠。
推門進來的時候，前廳已經坐了二三十號人。她掃了一圈，目光在周楠楠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
周楠楠拿著記單本走過來，微微彎下腰：「您好，請問想吃點什麼？」
孟雨涵抬頭看著她。近看比視頻里更乾淨，眉眼彎彎的，皮膚在晨光里泛著健康的光澤。不是那種化妝品堆出來的精緻，是年輕的、自然的、讓人看了就舒服的好看。
「一碗陽春麵，一份藍莓山藥。」孟雨涵衝著她笑了笑，「楠楠你好，我是孟雨涵，你知道我嗎？」
周楠楠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睜大了：「呀！是雨涵姐，我當然知道您呀，經常看到您的談點視頻！」
孟雨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說：「今天就是來吃飯的，別聲張。」
周楠楠用力點頭，臉上再次露出了沒有任何顧慮的、發自內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