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河和方建平看著牆上的菜單，都有些驚訝。網上火成那樣，價格居然這麼實在。
陽春麵8塊，油潑麵12塊，地三鮮22，蔥香牛肉38，藍莓山藥20。
鄰桌剛端上來一盤鍋包肉，酸甜的糖醋香氣隔著半張桌子飄過來，光聞著就讓人喉頭髮緊。可一想到施工隊的兄弟們還蹲在路邊啃涼盒飯，兩人心裡都泛上一股不是滋味的愧疚。
「咱倆簡單吃一口就行。」孫長河緩緩開口，「白灼菜心一份，農家炒肉一份，兩碟爽口小菜，兩碗米飯。」
老方在旁邊張了張嘴，想加點什麼，最後還是沒開口。
他知道孫長河的脾氣，施工隊那幫兄弟還在路邊蹲著啃冷飯呢，尤其還是搶晴天，抓陰天的干。自己要是點一大桌子菜，孫長河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不是滋味。
沒多大會兒，鄭曉慧端著托盤過來了。
兩碟爽口小菜先上了桌，土豆絲金黃透亮，拌著蒜末和香醋；海帶絲翠綠爽滑，咸鮮裡帶著一絲回甘。
緊接著兩碗五常大米飯擺好，米粒油潤飽滿，顆顆分明，熱氣裹著清甜的米香直往鼻子裡鑽。
「兩位先吃點小菜墊墊，熱菜還得稍等一會兒。」
孫長河拿起筷子，隨意夾了一筷子土豆絲送進嘴裡。
下一秒，他咀嚼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清脆爽口。酸度剛好兜住了蒜香，辣味點到為止，嚼起來咯吱咯吱的，滿口清爽。他細細嚼了好幾下才捨得咽下去，低頭看了看面前這碟再普通不過的涼拌土豆絲，眼神里全是詫異。
就這碟小菜，都比那盒飯強一百倍都不止啊！
老方是個粗人，頭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小菜，頓時激動的連粗口都爆出來了：「臥槽！這、這也太好吃了吧！」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連小菜都這麼好吃，那正菜還不得起飛了啊！」
孫長河沒接話。他的筷子已經伸向了第二口。
很快，白灼菜心端了上來。翠綠的菜心碼在白瓷盤裡，淋著薄薄一層豉油汁，蒜末的焦香和豉油的咸鮮纏在一起，清爽卻不寡淡。
孫長河夾了一根送進嘴裡，菜心脆甜多汁，豉油汁的咸鮮恰到好處地托住了蔬菜本身的清甜，蒜末焦香在舌尖慢慢散開，沒有一絲多餘的調味。
他嚼了兩下，忽然想起單位食堂那些被大鍋燉得發黃的青菜，軟塌塌的，夾一筷子能淌半碗水。眼前這盤白灼菜心，跟那些比，簡直不像是同一種蔬菜。
緊接著農家炒肉也上了桌。五花肉片煸得邊緣微焦，捲起金黃的弧度；青椒斜刀切圈，還帶著剛出鍋的鍋氣。豆豉和蒜末的焦香裹在每一片肉上，油亮亮的泛著饞人的光，盤底汪著一層薄薄的醬汁，咸辣的焦香直往鼻子裡鑽。
老方早就按捺不住了，夾了片肉在米飯上輕輕一滾，讓肉汁滲進米粒里，然後連著米飯一起塞進嘴裡。
他嚼了好幾下才捨得咽下去。
「孫股，」老方放下筷子，表情認真得像是要匯報工作，「我在外頭跑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店沒吃過？但這個肉，這個炒法……」
他指了指那盤農家炒肉，最後一臉服氣地憋出一句，「這老闆是真有手藝！絕了！」
孫長河夾了一片肉送進嘴裡，嚼了嚼，沒說話。但手裡的筷子明顯加快了速度。
接下來幾分鐘，兩人誰也沒再開口。偶爾端起水杯灌一口檸檬水，馬上又埋頭繼續吃。
白灼菜心先見了底，連農家炒肉的的青椒都被兩人一片片挑出來鋪在米飯上，吃得一點不剩。
老方就這麼眼巴巴的看著最後一點菜被孫長河吃掉了，筷子都伸出去了一半。
沒吃夠啊！
孫長河也有些意猶未盡。原本以為點了兩個菜，再加上兩碟小菜，怎麼說也夠兩人吃了。結果感覺剛吃上幾口，還沒過癮呢就吃沒了。
「難怪，難怪上面要修這條路！」老方忽然開口。
「我是說，修這條路真值！」老方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篤定，「之前剛接這活的時候，我還納悶，一條破路，多少年沒人管了，突然催命似的要修。後來知道是因為這家店，縣長親自拍的板，我更迷糊了。一家飯店而已，至於嗎？」
他喝了口水繼續說道：「今天來這兒吃了一頓，我想明白了。就駱老闆這個手藝，這條路修得值！」
孫長河把筷子擱在空碗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你剛才沒留意後廚吧？我來的時候往出餐口裡瞄了一眼，那肉一看就新鮮，根本就不是殭屍肉！難怪人家能這麼火。有這手藝，還這麼良心，說真的……」
孫長河頓了頓，眼神里多了幾分通透：「趙縣長為什麼非要修這條路，我今天才算真明白。就這麼一家用心做事的店，不該被一條破路拖後腿。」
老方也開口道：「確實！孫股，回去我就跟兄弟們說，以後咱都能吃上正經飯菜了！」
孫長河點點頭，起身走到收銀台前，他掏出手機正要付錢。
駱清看到後趕忙從後廚走過來：「哎哎哎，孫股，使不得使不得！你們修路已經夠辛苦了，怎麼還能收錢呢！」
孫長河卻擺了擺手，態度格外堅決：「駱老闆，這條路能提上日程，說到底是因為你的店火了，給青陽縣聚了這麼多人氣。要說謝，該是我們謝謝你才對。」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五一之前，這條路一定給你修得平平整整的。」
駱清看著他。這位交通局的股長臉頰被風吹得粗糙泛紅。旁邊的老方也是，滿臉灰土。
這些人天天趴在這條破路上，風吹日曬，就為了趕在五一之前把路修好。
修這條路，是為了讓更多人能順順暢暢地來吃一碗麵。
駱清沒有再推讓。他把兩人送到門口，目送兩人離開。
回到後廚，駱清在灶台前站了一會兒，翻了翻今天的備菜。保鮮櫃裡的食材還夠用到明天，但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往後每天要多補多少貨了。
雖然孫長河說了不挑，但駱清心裡決定必須要給工人師傅做點好的。
十四個人，兩頓飯，兩葷一素。一天就是二十八份菜、十四份米飯。豬肉、牛肉、菜心、大蔥、青椒……每樣都得多備不少。
他掏出手機，點開了周大姐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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