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全然無視耳邊的喧囂議論,轉身朝著長椅走去,打算拿回自己的水。
可剛走兩步,餘光便瞥見了跑道邊緣的張浩。
此刻的張浩,已然徹底僵在原地,宛如一尊風化的石像。
他臉上所有的潮紅、得意、傲氣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嘴唇死死抿成一條直線,雙拳攥緊、青筋緊繃,渾身僵硬到無法動彈。
剛才李國平的每一句話,都精準鑽進他的耳朵,
化作一記記重拳,狠狠砸碎他所有的驕傲與底氣。
他拼命透支身體、超常發揮,搏命跑出8分25秒的生涯最佳,
換來的只是一句「中游水平,可沖集訓名單」的敷衍評價。
而陳默隨手一跑的8分15秒,換來的是省隊總教練親自下場、
破格特招、承諾三年衝擊全國大賽的頂級資源!
這一刻,張浩終於徹底清醒。
他引以為傲的三年專業訓練、拼命換來的紀錄、心心念念的省隊機會,
在陳默與生俱來的頂級天賦面前,簡直像個笑話。
他剛才所有的囂張、賽前放的狠話、賽後的炫耀,
此刻都變成了狠狠打在自己臉上的巴掌。
天才與努力者的鴻溝,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陳默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停留一秒,隨即平靜移開,
沒有嘲諷,沒有得意,甚至沒有半點波瀾。
他徑直走到長椅旁,拿起礦泉水擰開,仰頭輕飲一口。
這種發自心底的徹底無視、雲淡風輕的不在意,
比任何挖苦嘲諷、高調炫耀,都更讓張浩崩潰破防。
...............
有些人,生來就站在別人窮盡一生都達不到的高度,連平視的資格都沒有。
陳默剛擰緊礦泉水瓶蓋,指尖還沒鬆開,
一道人影就跟炮彈似的從側面猛衝過來,衝擊力十足,差點把他直接撞得原地踉蹌兩步。
「默哥!封神!你是真的封神了啊!!」
劉磊的吼聲自帶擴音效果,瞬間壓過半邊操場的喧鬧。
他雙臂直接鎖死陳默的肩膀,玩命來回搖晃,
激動得臉紅脖子粗,跟中了千萬彩票頭獎似的。
「8分15秒!干翻校紀錄!省隊總教練親自下場搶人!
你剛才衝線那一下,我直接雞皮疙瘩炸一地,差點當場起立鼓掌!」
劇烈搖晃之下,瓶里的礦泉水嘩嘩亂灑,直接半瓶見底。
陳默抬手一巴掌輕按在他臉上,穩穩把人推開,語氣懶散又帶點無奈:
「撒手,再晃我今天剛掙的排面,全被你晃沒了。」
「灑點水算什麼!」劉磊毫不在意,嘴巴跟開了連發似的停不下來,
眼神賊溜溜掃遍全場,專門找張浩的身影,
「你是沒看見張浩剛才的臉,青一陣白一陣黑一陣,
五顏六色堪比調色盤,估計這輩子沒這麼憋屈過!賽前多狂,現在就多狼狽!」
他笑得肆無忌憚,壓根不管周圍還有不少張浩的同班同學在場吃瓜。
陳默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淡淡挑眉:
「收斂點,小心人家上校園論壇掛你。」
「那也不能慣著他啊!」劉磊不服氣地撇嘴,
「當初他跑個8分25秒就飄得沒邊,專門跑你面前裝大佬,說你不用跑了!
結果呢?被你狠狠碾壓十秒!這差距簡直是降維打擊!」
陳默剛想接茬,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喊聲。
「借過借過!都讓讓!」
周雨桐頂著滿頭熱氣,攥著一面皺成一團的小彩旗,
硬生生從圍觀人群里擠了出來,快步衝到陳默面前。
她上上下下把陳默打量一遍,
最後乾脆利落豎起大拇指,言簡意賅:「牛逼。」
「我真服了你了。」周雨桐把彩旗夾在腋下,雙手抱胸,滿眼都是探究,
「平時低調得跟個普通學生似的,月考猛、跑步更猛。
陳默,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偷偷開外掛了?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陳默攤了攤手,一臉坦然:「真沒藏,常規發揮而已,主要對手太給機會。」
「你可別裝了!」周雨桐白眼翻飛,瘋狂拆台,
「上次月考年級十八,賽前還說自己不擅長長跑。
下次是不是要告訴我,你還會飛、還會全能碾壓全校?」
陳默輕笑一聲,語氣隨性又欠揍:
「飛天暫時沒解鎖,碾壓同班同學問題不大。」
周雨桐當場被逗笑:「行,算你狂!今天確實有狂的資本。
我承認,之前是我小看你了,操場戰神實錘。」
就在兩人說笑間,一道溫柔安靜的身影緩緩走出人群。
林晚意兩手空空,沒有彩旗、沒有橫幅,沒有任何熱鬧的應援道具。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穿過喧鬧的人潮,一步步走到陳默面前站定,抬眸看向他。
剎那間,周遭嘈雜的議論聲仿佛自動消音,晚風都溫柔了幾分。
「恭喜你。」她輕聲開口,嗓音輕柔細軟,像秋風拂過湖面,格外治癒。
「謝啦。」陳默語氣鬆弛,少了平日裡的淡然,多了幾分溫和。
林晚意目光輕輕落下,落在他手中那半瓶礦泉水上。
正是她剛才遞過去的那一瓶。
視線停留半秒,她抬眸淺笑:「水夠喝嗎?不夠我再去買。」
「夠了,再喝就撐了。」陳默微微點頭。
林晚意輕輕應聲,退後半步默默站在一旁,
不插話、不打擾,安安靜靜等著他。
一旁的劉磊吃瓜吃到上癮,眼珠子在兩人之間瘋狂橫跳。
周雨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收起彩旗塞進口袋,順勢扯開話題:
「行了,不嗑瓜了。校運會結束,破紀錄、拿名次,你今天可是妥妥的大贏家。
這不得請客慶祝一下?」
劉磊瞬間起鬨:「請客!必須請客!」
陳默被兩人吵得無奈,笑著搖頭,極其爽快:
「行吧,請就請。不過獎金還沒下來,別指望我去什麼高檔餐廳,飯堂三樓我請。」
「飯堂三樓也行啊!」劉磊立刻眉開眼笑,「那家的紅燒排骨煲仔飯我饞好久了!」
「那就這麼定了。」
一行人說笑著往飯堂的方向走去。
夕陽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紅色的跑道上交疊又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