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旋律、編曲、情緒，全是市面上流水線情歌的套路。
好聽歸好聽，但聽完轉頭就能忘得一乾二淨，
屬於「合格，但不驚艷」的範疇。
這話他沒有當眾說出口，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方晴走下台，下巴翹得快要懟到天花板，
目光掃過另外兩位對手，得意幾乎寫在腦門上。
台下工作人員小聲嚼起了八卦。
「方晴今天狀態直接拉滿啊。」
「聽說這首歌是砸了人情，從知名作曲家手裡搞來的。」
「那名額這不已經揣兜里了？」
角落的周婷婷臉色瞬間沉下來。
萬萬沒料到，平時不顯山露水的方晴，居然藏了這麼一張王牌。
全場氛圍已經先入為主，絕大多數人心裡已經默認，這個名額非方晴莫屬。
終於輪到沈婉涵。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舞台，握緊話筒。
音樂總監向後靠在椅背上，興致寥寥。
沈婉涵在公司熬兩年，兩張專輯全部撲街，屬於標準的透明十八線，他本來沒抱半點期待。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點評台詞，無非是「繼續努力」「下次還有機會」之類的心靈雞湯。
沈婉涵沒有選擇炫技飆高音，只是朝著角落吉他手輕輕點頭。
乾淨樸素的吉他前奏緩緩流淌出來，沒有華麗編曲，沒有堆料配器，簡簡單單，卻抓人耳朵。
音樂總監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坐直。
這個前奏，有點東西。
沈婉涵開口的一剎那，整個排練廳瞬間鴉雀無聲。
她沒有扯著嗓子嘶吼炫技，嗓音帶著淡淡的敘事感，
像是坐在你面前，緩緩訴說一段往事。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帶著溫度和重量。
副歌情緒層層堆疊，高潮來臨，
她反倒收斂力量，近乎耳語般唱出那句：讓我困在城市裡，紀念你。
克制內斂的深情，遠比撕心裂肺的吶喊，更加戳人心窩。
音樂總監心裡重重一嘆：這才叫歌。
不靠炫技、不靠高音堆砌、不靠花里胡哨編曲。
簡簡單單旋律，裝載沉甸甸的情緒，
和市面上流水線產物完全劃開界限，這首歌，是有靈魂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剛才寫好的「繼續努力」的點評草稿，默默把它撕了。
一曲終了。
排練廳死寂三四秒。
音樂總監第一個猛然起身，用力鼓掌。
剩下兩位評委緊隨其後站起來。
台下工作人員、助理、歌手，全體起立，
掌聲浪潮席捲整個排練廳，持續十幾秒才慢慢平息。
音樂總監拿起話筒，眼神滿是迫切：「這首歌，詞曲是誰寫的？」
沈婉涵手心微微冒汗，語氣依舊沉穩：「是我的一位朋友。」
「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
沈婉涵淺淺一笑：「我會代為轉告。」
音樂總監沒有繼續逼問，在打分板上重重寫下完美。
就在此刻，排練廳後門被輕輕推開。
一身剪裁利落灰色西裝的女人緩步走入，頭髮挽起，氣場幹練從容，正是騰飛娛樂總經理林總。
她本來是過來處理合同的，路過門外，恰好聽見後半段副歌，腳步便再也挪不開。
完整前半段她雖沒有聽見，但僅僅那幾句，足以判斷這首歌的含金量有多高。
能寫出這種作品的創作者，必須拉攏到手。
她冷眼旁觀全場起立鼓掌，聽見音樂總監追問詞曲作者，聽見沈婉涵那句「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
不是公司簽約作曲，不是外購稿件，如果能拉攏過來公司說不定能更上一層樓。
林總沒有當場上前逼問，當眾盤問只會引起對方反感，得不償失。
她手裡有的是手段慢慢深挖線索，不必急於一時。
她悄無聲息地退出門外。
等在門口的助理立刻迎上來，低聲問：「林總，怎麼了？」
林總沒有回頭，目光仍落在排練廳那扇半掩的門上，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剛才唱歌那個，叫什麼？」
「沈婉涵。」助理立刻回答，
「進公司兩年了，發過兩張專輯，反響平平。之前公司已經在考慮是否續約的問題了。」
林總微微挑眉。
「兩件事。」林總開口。
助理立刻掏出手機準備記錄。
「第一，查一下她最近的行程和聯繫人，特別是跟詞曲創作相關的。
能寫出這種歌的人，不管是誰，我要知道他的名字。」
助理飛快地記下，抬頭等她第二條指令。
「第二，通知人事部，沈婉涵的合約待遇上調一級，資源配置按B級歌手標準執行。馬上去辦。」
助理愣了一下，明顯有些意外。
一個差點被淘汰的歌手，突然被老闆親自提待遇，這轉折來得太突然了。
但他沒有多問，立刻點頭：「明白，我這就去。」
助理轉身快步離開。
很快，選拔結果正式公布。
「本次《音樂新星榜》參賽名額——沈婉涵！」
掌聲再度響徹排練廳。
站在一旁的方晴，臉上血色肉眼可見地飛速褪去。
嘴唇翕動，心裡一萬句不甘心想要衝出來，可當著所有人，只能死死咽回去。
雙手攥緊裙擺，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又強行鬆開，一言不發轉身快步離開。
大門關上，發出一聲悶響，仿佛在宣洩她的憋屈。
走廊上，高跟鞋踩地面噠噠作響，節奏急促。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同一個念頭。
憑什麼？！
那首歌到底出自何人之手？沈婉涵什麼時候搭上這種級別的人物？
嫉妒如同冰水當頭澆下，凍得渾身發冷。後槽牙死死咬緊，不甘與怨憤在眼底翻湧。
排練廳內部，沈婉涵剛下台，經紀人琳姐直接衝上來一把抱住她，激動得渾身發抖。
「涵涵！我們贏了！真的贏下來了！」
沈婉涵被勒得差點喘不上氣，嘴角的笑意卻怎麼壓都壓不住。
她真的贏了。
就在這時，琳姐的手機猛地震動。她低頭掃過屏幕，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
「涵涵……」琳姐抬起腦袋，眼神寫滿難以置信，
「林總剛剛下達通知，直接把你的合約升一級，資源按照B級歌手配置！」
沈婉涵當場愣住。
B級歌手！那可是公司二線藝人才能享受的配置。
幾天之前，她還距離捲鋪蓋走人只差一步，如今待遇直接一步登天。
「林總今天來過公司？」她還有些恍惚。
「肯定是剛剛路過聽見你唱歌！」琳姐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涵涵，你被大老闆看中了！」
沈婉涵站在原地，恍如置身夢境。
拿下選拔名額、老闆親自抬待遇，一連串好事砸得人暈乎乎的。
她低頭望著手機里保存的詞曲底稿，心底默默道謝：陳默，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