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過去的人群大致分成了幾撥。
有幾個是昨天買過陳默家蝦的老顧客,走過去湊近聞了聞,眉頭就皺了起來。
那股滷水味雖然香,
但和他們昨天吃到的蒜蓉、麻辣那種直衝天靈蓋的霸道香氣一比,
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其中一個大姐搖了搖頭,轉身就往回走:
「聞著就不如那家的香,我還是回去排隊吧。」
但也有幾個老顧客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離開。
他們聞著那股滷水味,心裡盤算著:
雖然聞起來不如陳默家的霸道,但吃起來說不定差別沒那麼大?
畢竟價格便宜了七塊錢,還能坐在店裡吹空調。
這麼一想,他們便留了下來,找了個位置坐下。
而那些根本沒吃過陳默家蝦的路人,更是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對他們來說,兩家都沒吃過,一家二十五塊站著吃,
一家十八塊坐著吃還有空調吹,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他們二話不說,直接走進了李德彪的店裡。
「老闆,來一斤滷蝦!」
「我們也來一斤!」站在店門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站在店門口,看著那些坐下來的客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越想越得意,難不成他還是商業奇才?
此時夜市街的人流量達到了高峰。
陳默的攤位前排著長長的隊伍,李德彪的店裡也坐了個六七成滿。
整條街熱鬧非凡,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鍋鏟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時,街口傳來一陣引擎聲。
一輛白色的城管執法車,緩緩駛入了夜市街。
李德彪正在給一桌客人上菜,抬頭看到那輛執法車,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城管怎麼來了?
他沒叫人啊。
難道是例行巡查?
他放下手裡的盤子,走到店門口,雙手抱胸,打算看看情況。
反正他是有店面的正規經營,城管再怎麼查也查不到他頭上來。
不過那小子就不好說了,擺地攤的,十有八九都沒辦證,
只要沒人投訴,城管一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要是有人較真,那可就麻煩了。
想到這裡,他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心裡巴不得城管是衝著陳默來的。
旁邊幾個攤主也注意到了那輛執法車,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
賣炒粉的王嬸下意識地把自己那輛推車往裡挪了挪,
雖然她在這條街上擺了好幾年,跟城管也算臉熟了,
但每次看到執法車,心裡還是免不了咯噔一下。
賣水果的劉嬸則假裝在整理攤位上的橘子,餘光卻一直盯著那輛車的動向。
他們都是沒證經營的,平時全靠鄰里之間的默契和城管的心照不宣才能安穩度日。
只要沒人投訴、不出亂子,城管一般不會為難他們。
但今天這車來得突然,誰知道是不是有人捅了什麼簍子?
執法車在陳默的攤位前方不遠處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兩名穿著制服的執法人員走了下來。
周圍的顧客看到城管來了,紛紛後退了幾步,竊竊私語起來。
「完了,城管又來了,這攤怕是保不住了。」
「城管一般不是不管這裡嗎?」
「肯定是有人舉報了唄,這條街上眼紅的人多著呢。」
中年隊長掃了一眼熱鬧的攤位,目光落在陳默身上,語氣嚴肅:
「你好,我們接到投訴,反映你這裡在沒有《食品衛生許可證》的情況下從事餐飲經營活動。
按規定,沒有衛生許可證是不能擺攤經營的。」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不管是排隊的顧客,還是旁邊攤位的攤主,
齊刷刷地轉向了斜對面的燒烤店門口,看向那個正雙手抱胸、一臉看好戲表情的李德彪。
那眼神里,帶著不言而喻的意味。
「是他吧?」
「昨天就跟人家過不去,今天又來?」
「這人怎麼這麼不地道啊……」
竊竊私語聲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雖然沒有人大聲指名道姓,但那一道道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德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都看我幹嘛?!
又不是我投訴的!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個時候解釋,誰會信?
他李德彪昨天才跟人家有矛盾,今天就有人投訴,換作他自己,也會覺得是自己乾的。
可他真的沒幹啊!
李德彪憋得臉都紅了,胸口一陣發悶,卻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惡氣咽回肚子裡。
而陳默這邊,面對中年隊長的質問,神色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的鍋鏟,轉頭對正在洗蝦的陳建國說了一句:
「爸,把那個拿出來。」
陳建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嘿嘿一笑,
彎腰從推車底層的一個防水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塑封好的文件袋,遞給陳默。
陳默接過文件袋,不慌不忙地拆開封口,
從裡面抽出一張蓋著紅章的A4紙,雙手遞給中年隊長:「同志,你看看這個。」
中年隊長接過那張蓋著紅章的A4紙,展開一看。
正是《食品衛生許可證》。
單位名稱:福田區陳家小吃店。
法定代表人:陳建國。
許可項目:小吃制售(含小龍蝦)。
中年隊長反覆看了兩遍,確認執照真實有效,
抬頭看向陳默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外:「你早就辦好了?」
「做生意嘛,手續齊全才能做得長久。」陳默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中年隊長點了點頭,把執照還給他,語氣比剛才緩和了許多:
「既然手續齊全,那就沒問題了。合法經營,我們支持。」
他轉頭對身邊的年輕隊員說:「走吧,沒問題。」
兩人轉身上車,執法車發動引擎,緩緩駛離了夜市街。
攤位前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排隊的顧客們紛紛議論起來。
「嚯,這小老闆居然有證?我在這條街上吃了好幾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擺地攤的有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