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錯誤。
這些錯誤隨便挑出一個來放在專業運動員身上,都會直接拉低成績,至少要掉一兩秒。
可他帶著這一身毛病,跑出了練三年的人都摸不到的成績。
一個零基礎的人,用錯誤的技術動作,純靠天賦跑出了1分50秒。
如果糾正了那些錯誤呢?
李國平不敢往下想了。
跑道邊沉默了很久。
平頭隊員像是終於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聲音幹得發澀:「這是人?」
沒有人接他的話。也沒有人問他要那個雞腿,賭局早就沒人記得了。
韓川站在原地,目光從秒表移開,落在陳默的背影上,久久沒有移動。
他練了三年,拼了三年,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晚上最後一個離開訓練場,最好的成績卡在1分56秒。
他無數次夢到自己跑進1分55秒,醒來後繼續拼命練。
人家第一次跑800米,1分50秒。
比他努力三年的最好成績,快了6秒。
韓川慢慢攥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他的眼神里說不上是苦澀還是敬畏,只覺得那個少年的背影,有一種讓人無力到極致的東西。
王建民的目光在秒表和陳默之間來回移動了好幾趟,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只吐出一句:
「李國平,你他媽撿到寶了。」
李國平沒有接話,他依然盯著陳默,走到他面前,看著這個少年,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陳默。」他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你知道你剛才跑了多少嗎?」
「您不是掐了表嗎?」
「一分五十秒。」
李國平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數字,像是在確認什麼珍貴的東西確實存在,
「你知道這個成績意味著什麼嗎?」
陳默想了想,誠實地說:「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前世也沒研究過田徑標準,1分50秒對他來說,就是「跑得挺快,比平時快一點」。
李國平盯著他看了兩秒,發現他是真的不知道。
這孩子站在這裡,神色平靜,甚至有些茫然,
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跑出的那個數字,會讓整個田徑圈震動。
李國平在跑道邊的長條凳上坐下來,仰頭望了一會兒天上的雲,然後緩緩開口:
「國家一級運動員的800米標準是1分54秒50,
國家隊主力隊員的水準線在1分50秒上下。
咱們省隊最頂尖的800米選手,練了八年,最好成績1分52秒。」
「所以你知道你剛才那個1分50秒是什麼概念了吧?」
陳默點了點頭,心裡卻忽然冒出另一個念頭。
這還只是他沒開超頻跑的。
要是剛才那兩圈用超頻全力跑……
陳默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1分44秒,還是1分45秒?
李國平要是看到那個數字,恐怕就不只是坐在凳子上望天了。
他大概率會當場跳起來,拉著陳默的手,直接給國家隊打電話。
「算了,還是別嚇他了。」陳默想,「我以後又不靠這個吃飯。」
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一路上,李國平沒有再勸他,也沒有再提任何關於前途、榮譽、夢想的話題。
他安靜地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少年,若有所思。
車子駛到福田中學門口時,李國平停下車。
他轉過頭看著陳默,說了一句:「到了,如果改變主意隨時找我。」
陳默點了點頭:「好。」
車門關上,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校園的綠蔭中。
李國平坐在車裡,看著那個背影完全消失。
他沒有發動車子,安靜地靠了半分鐘,然後掏出手機,在通訊錄里翻了一會兒,停在一個備註為「大師兄」的號碼上。
他撥了出去。
鈴聲響了三下,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低沉渾厚的聲音,語氣隨意而疲憊:「國平,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你不是在深城休假嗎?」
「師兄。」李國平開口,聲音平穩,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緊,「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什麼事?」
「我今天在深城市訓練場,測了一個高二學生的800米。」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多少?」
「0基礎1分50。」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比任何一次都久。
良久,那個聲音才緩緩響起,帶著一種壓得極深的謹慎:「你確定沒練過的?」
「零基礎,完全沒練過,渾身動作沒一處是對的,跑完了連氣都沒怎麼喘。」
「你現場看的?」
「我就在跑道邊,親眼看的,親手掐的表。」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然後那個聲音低沉而緩慢地響起:「國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無論是短跑還是長跑一直是咱們國家隊這些年最疼的一塊傷疤。
亞洲人衝進世界決賽的紀錄,到現在還是空白。」
「我知道。」
「如果這孩子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
「那咱們國家隊,可能真的等來了一個妖孽級的天才。」
李國平沒有接話。
「過兩天,我親自來一趟深城。」
「他不練體育。」李國平說,「走的是數學競賽,保送清北那種路子。」
電話那頭頓住了。
「你跟我說這些,結果他不練?」
「就算不練我也得親眼看一眼。」
「能讓你打電話的人,我得親眼看看。」
.......
就在陳默剛踏進校門時,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銀行到帳的簡訊。
叮!您的銀行卡尾號228到帳200,000.00元。」
陳默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動作頓了一瞬。
二十萬?
不等他細看,屏幕就亮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沈婉涵。
他按下接聽:「餵?」
「陳默,彩鈴那筆收益到帳了,按之前說好的分成打到你卡上了,你收到簡訊了吧?」
沈婉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股利落的勁兒。
「剛收到簡訊,還沒細看。」
「另外安河橋今天正式上線音樂平台了,我和平台那邊談好了付費下載,
後面所有收益按每個月結一次,準時打到你卡上。」
陳默頓了頓:「行,你看著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