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後，張教練坐在靠過道的位子，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遞給後排三個學生：
「這是幾個重點選手的分析，飛機上可以看看。」
陳默接過來，翻到第一頁。
一張列印出來的選手資料，最上面一行標題寫著：「本屆國賽重點關注選手」。
第一個人：謝臨川，京都隊，男，高三。
省考成績280分，全部參賽選手中排名第二，僅次於陳默。
備註：首次參加國賽，擅長數論與組合數學。
資料頁右側貼著謝臨川的照片。
一個清瘦的少年，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微微揚著下巴，眼神裡帶著一股明顯的傲氣。
第二個人：趙清語，江省隊，女，高三。
省考成績275分，排名第三。
備註：首次參加國賽，擅長几何與不等式，心理素質極強，越是大賽發揮越穩。
這張資料上只有一張證件照，照片裡的女孩扎著馬尾，神情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沒有訪談摘錄，沒有額外的評價，乾淨得近乎空白。
張教授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謝臨川，280分。趙清語，275分。
這兩個人，可以說是你們這次最大的競爭對手。尤其是趙清語。」
他停頓了一下：「這女生的省賽卷子我特意調來看過。
最後一道壓軸題，她只寫了兩行過程，然後交卷。」
江辰皺眉：「兩行過程？那她能拿多少分？」
「二十分全拿。」張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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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行，寫全了所有關鍵步驟，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所以我跟你們說，別看她只排第三，這個人，比謝臨川更難對付。」
宋硯秋緩緩吸了一口氣。
江辰的眉頭也微微擰了起來。
陳默盯著趙清語那張平靜的證件照看了兩秒，又看了一眼謝臨川那張滿臉寫著「我很強」的照片。
謝臨川，省考280，排名第二，首次參賽。
這個分數說明了上限，他擅長數論組合，喜歡硬碰硬的強攻，
但分數卡在280而不是更高，說明他在幾何或不等式上存在隱形短板，
遇到花時間打磨的精細題，他會焦躁。
趙清語，275，慢熱，擅長几何不等式，越是大賽越穩。
這個人就像一盤滴水不漏的官子棋，不會給你任何一錘定音的機會。
但她的短板也寫在那張空白的資料卡上。
她太穩了，穩到缺乏一劍封喉的爆發力。
陳默合上材料，看向窗外。
雲層像一片巨大的白色棋盤，鋪向看不見盡頭的遠方。
陳默閉上眼，嘴角微微一勾。
京都，我來了。
........
飛機穿過雲層，緩緩降落在京都國際機場。
陳默透過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京遠處的城市輪廓線密密麻麻地鋪向天邊，
跟他生活了十幾年的深城完全是兩種氣象。
「到了。」江辰解開安全帶，伸了個懶腰，一臉興奮地看向窗外，
「京都，我還是第一次來。」
陳默看了他一眼：「你也是第一次參加國賽，緊張嗎？」
江辰笑了：「緊張什麼？有你在前面頂著，我這次純當來見世面。」
宋硯秋在後面默默收拾隨身物品，聞言難得接了一句：
「你不緊張是因為你心大，我緊張。」
江辰回頭：「你也緊張？」
宋硯秋：「全國這麼多數學尖子都在這個賽場裡，我不緊張才有鬼。」
陳默沒有接話。
他收回目光，起身取行李。
他的確不緊張。
圍棋精通好像讓他磨出了心性，越是到了大場面，心裡反而越安靜。
棋盤越大，對手越強，越有意思。
走出到達口，一股京都特有的乾燥氣息撲面而來。
接機的工作人員舉著牌子等在出口處，看見張教授，快步迎上來：
「張老師，這邊，車已經安排好了。」
張教練點點頭，回頭看了三個學生一眼：「都跟緊，別走散了。」
大巴駛出機場，沿著高速往市區方向開去。
陳默靠在窗邊，看著這座城市從郊區的開闊一點點變得繁華。
高樓、立交橋、古城牆的影子。
比賽指定酒店距離考點只有十分鐘車程。
大巴停在酒店門口時，大堂里已經擠滿了從全國各地趕來的參賽隊伍。
穿什麼顏色衣服的都有，掛著各省胸牌的年輕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有人靠在沙發上低聲討論題目，有人站在門口打電話報平安，
有人拿著參賽手冊來回翻看，臉色明顯帶著緊張。
江辰壓低聲音：「人真多啊。」
宋硯秋掃了一圈：「各省省隊都在這了。」
隊伍編制很有意思。
嶺南隊、江省隊、蓉省隊……每個省一個隊，
每隊三人。
唯獨京都，因為城市規模特殊，單獨以市為單位出戰，也是三人。
京都隊，歷來是國賽冠軍最有力的爭奪者。
張教練辦完手續，領了三張房卡回來，遞給三人：
「自己回房間放東西，半小時後一樓餐廳集合，吃午飯。」
陳默接過房卡，正要轉身，餘光掃到大堂門口走進來三個人。
三人穿著統一的京都隊隊服，走在最前面的男生戴著細框眼鏡，
身形清瘦，步伐不急不緩，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一進門，大堂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落了過去。
「這就是謝臨川。」江辰順著陳默的視線看過去，低聲說，
「京都隊核心，省考280，全國競賽圈子裡名氣最大的幾個名字之一。」
謝臨川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前台。
他的視線平平地掃過人群，仿佛滿大堂的人都和他沒關係。
路過嶺南隊那幾個人時，他的目光沒有停頓，直接走了過去。
宋硯秋輕聲說：「比照片上還冷。」
江辰點頭：「出了名的，他不跟不熟的人搭話。聽說在京都隊內部，話都少得可憐。」
陳默看了謝臨川一眼，收回目光。
隨後往電梯走去。
走廊暖白的燈光輕輕灑落，盡數鋪在少年身上。
身姿修長挺拔，眉目乾淨清俊，簡簡單單的普通 T 恤，
卻襯出一種清冷脫俗、乾淨又耀眼的獨特氣質，格外抓人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