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跟你講道理！我在這行幹了十幾年，
ST票這種，我經手過太多，凶起來連續一字跌停，想割肉都排不上隊！
是，賭中重組翻倍的故事我也聽過，但那是萬里挑一的運氣！
你拿全部身家去賭一個概率？這不叫投資，叫賭博！」
陳默這才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
「所以呢？跌停我扛著，漲停我拿著。你只管執行。」
王經理還想再勸，但看到少年眼裡那份篤定，話堵在了喉嚨口。
他張了張嘴，最終狠狠閉住嘴，退到一旁，死死盯著屏幕。
交易員還在機械地執行指令。第五批、第六批……
盤面似乎要印證王經理的預判，幾筆大賣單突然砸出，
剛剛還在橫盤的股價瞬間跳水，跌幅急速擴大，分時線直往下扎。
樓下散戶大廳傳來一陣喧譁：
「我就知道是誘多！」
「還好沒追！」
「這破股徹底沒救了！」
王經理臉上血色都褪了幾分，脫口道：
「停！先停一下！現在別接了，讓它砸透再說！」
陳默卻像沒聽見一樣，聲音平靜：
「繼續吃。第七批，第八批，全部吃完。」
「瘋了……」王經理喃喃。
他看著交易員將最後一批單子敲入系統，持倉金額停在六百五十二萬上。
滿倉，全倉，單吊一隻SST風險股。
他的聲音乾澀：「完了……你嫌錢燙手是不是？」
陳默沒答話。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最後一批賣單砸完後，盤面上的賣壓突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仿佛剛才的跳水只是一次刻意的洗盤。
股價在極短的時間裡止跌、橫住、然後掉頭向上，分時線翻紅。
王經理愣在原地。
這……不對啊。
常規來說，SST這種弱勢票，一旦破位就是跌停泥潭，
怎麼會砸下去反而拉上來了？
陳默看著翻紅的盤口，確認建倉已經徹底被市場消化，嘴角終於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王經理。」他轉過椅子，語氣平淡，
「融資權限，今天能開嗎？」
王經理還沒來得及從剛才的衝擊中緩過神，驟然聽到這句話，瞳孔猛地一縮：
「你還要加槓桿？！」
「嗯。一倍。」
「不行！！」王經理的聲音猛地拔高，他快步上前，一掌按在交易台上，
「你不能這樣搞！六百多萬滿倉單吊一隻SST，已經是拿命在賭了！你還想開融資？！」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情緒，壓低聲音：
「小兄弟，我知道你有本事，今天你買完之後盤面直接拉起來了，也確實有兩把刷子。
但你現在加槓桿，等於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炒股！
萬一明天低開，直接就是雙重爆倉，本金全毀！」
陳默安靜地等他說完，才慢慢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我有我的判斷。你告訴我能不能開就行
王經理噎住了。
他看了陳默很久，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悶悶地低下去：
「能是能。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加急通道我能走，可這字的壓力不在我身上。
到時候萬一爆了，你別怪我今天沒有攔你。」
「不會怪你。」陳默的語氣很輕，
「到時候你會慶幸今天幫我開了這個口。」
王經理攥了攥拳，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他轉身走出大戶室，腳步沉重，嘴裡的低罵夾雜在關門聲里：
「六百多萬梭哈一隻破ST……我他媽活見鬼了……」
下午一點半，王經理推開大戶室的門，手裡捏著一份文件，
表情複雜，像剛經歷過一場艱難的內部拉鋸：
「批下來了。總部那邊我盯著催了三輪，加急授信，一倍。」
他把文件放在陳默面前。
陳默沒接，只是看了交易員一眼：「融資買入，接剛才的價位繼續吃。」
交易員手指落下，鍵盤聲急促響起，融資資金分批進場。
動作乾淨利落，依然拆成小單混入盤面，外界看不出任何異常。
王經理站在一旁，看著系統里迅速跳動的額度數字，臉色一點點發白。
六百五十二萬本金，疊加一倍槓桿。
他這輩子做過不少大單，見過大客戶滿倉單吊的，見過跌停板上翹板的，
但從來沒見人一把梭進一支快退市的股，還要再加一倍槓桿。
他本想再勸一句「留一點餘地」，但看到陳默線條清晰的側臉，
喉嚨里的字又咽了回去。
盤面毫無波瀾，融資資金被交易員小心翼翼地鋪陳，一切悄無聲息。
幾分鐘後，全部成交。
陳默看了眼屏幕，持倉市值一千三百零四萬，浮盈一個多點。
他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沒有再看盤，也沒有再說話。
忽然他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顯示13：31。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放下手機，站起身，拿起擱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走了，下午還有事。」
交易員愣了一下：「陳先生，盤面上的單還盯嗎？」
「不用盯，」陳默沒回頭，「盯了也是白盯。」
他的語氣淡淡的，沒什麼情緒，聽起來就像剛在樓下便利店買完一瓶水，說「不用找了」一樣隨意。
但站在身後的王經理聽到那句話，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看了看陳默走遠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屏幕上浮盈跳動的一行數字。
一千三百多萬的持倉，在一個ST股里掛著，生死未卜。
而它的主人連多看一眼盤面都懶。
王經理在原地站了好幾秒，喉結上下滾了滾，最後只是輕輕地罵了一句：「……是個狠人。」
.......
尾盤，距離收盤還有不到二十分鐘。
營業部里逐漸安靜下來，散戶大廳稀稀拉拉沒剩幾個人，王經理泡了杯茶，坐回辦公桌前。
忙了一下午，他腦子裡卻一直甩不掉上午那個少年下單時的畫面.
六百五十二萬，滿倉單吊SST縱橫，一分錢沒留。
臨走又加了一倍槓桿。
他鬼使神差地點開SST縱橫的盤面，本想著看一眼那隻票今天跌成什麼樣，
好為明天可能出現的風險做個預案。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住了。
屏幕上，SST縱橫的股價正以一條近乎筆直的斜線向上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