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前半小時坐到工位，反覆刷新行情界面，心裡已經把說辭在腦海演練了好幾遍。
在他的判斷里，昨天尾盤那一波拉升，純粹就是遊資一日游偷襲。
今天集合競價，十有八九要低開，甚至直接砸到跌停開盤。
等陳默一過來，無論如何都要勸他，趁著還有機會，提前離場。
昨天到手接近九十萬浮盈，落袋為安才是王道，
如果貪心拿長線，最後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樓下散戶大廳也已經坐了不少老股民，
不少人昨天目睹了 SST 縱橫詭異的尾盤拉升，此刻全都圍在大屏前面議論紛紛。
「昨天那波拉升明顯誘多，今天鐵定低開埋人。」
「ST 票尾盤拉板，見過太多次了，第二天直接悶殺。」
「昨天抄底那些人怕是要睡不好覺咯。」
各種不看好的聲音此起彼伏，幾乎沒有人看好這隻股票能夠繼續走強。
9 點 30 分。
開盤。
SST縱橫的漲停封單從開盤那一刻起，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
三千萬、六千萬、一個億、一億五千萬。
這隻過去一年成交額都沒破過億的「垃圾股」，
開盤十分鐘，買盤掛單直接堆到了天量。
王經理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已經不需要再看盤口了，光是封單那個厚度就說明了一切。
他慢慢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一字橫走的漲停線，半晌，低聲吐出一句：
「難道讓他賭對了？」
大廳里開始炸鍋。
「臥槽，SST縱橫又漲停了？快看！」
「昨天尾盤拉的板，今天直接一字？這他媽來真的啊？」
「誰在裡面？哪個遊資？」
「聽說是深城那邊的資金，昨天就進場了。」
一個中年男人滿臉懊惱：
「我昨天還在群里說這票要退市……今天直接打臉。」
旁邊有人笑：「你那不叫打臉，叫送財童子。你要是昨天在負兩個點接了，今天已經賺麻了。」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鬨笑和哀嚎混雜的聲音。
昨天還在喊「退市」「快跑」的那些人，
今天全都換了副面孔，仿佛從來沒有看空過這隻票。
股吧里比大廳更熱鬧。前一天的嘲諷帖全被頂了上來，評論區清一色的打臉表情。
「昨天叫人家退市股的老哥還在嗎？出來走兩步？」
「連續兩天瘋漲，這票是不是有內幕？」
「聽說深城那邊有大資金在收籌碼，動作很乾淨。」
「多大來頭？」
「不清楚，反正不是普通遊資。」
「SST縱橫」這個名字，開始進入更多人的視野。
周五下午收盤前兩連板。
封單一整天沒有鬆動過，全天成交額只有三千多萬，
絕大多數籌碼都被牢牢焊死在盤面上，想買買不進，想賣捨不得。
王經理坐在辦公室里把今天的情況整理成一條信息發給陳默。
封單情況、成交額、股吧風向、以及明天是否需要提前做準備。
寫得滿滿當當，幾乎像一份簡報。
發完，他放下手機，等回復。
同一時刻，傍晚五點半的公交車。
陳默坐在靠窗的位置，書包擱在腿上，耳機線垂在領口。
車窗外是下班高峰的車流，晚高峰的嘈雜被隔絕在玻璃之外，
車內晃晃悠悠，有人靠著扶手打盹。
他感覺褲兜里震了一下。
摸出手機，王經理的信息已經躺在屏幕上，
密密麻麻一整屏：封單、成交額、股吧風向、明天是否需要提前準備。
措辭客氣，內容周全，像一份寫給領導的匯報。
陳默從頭到尾掃了一遍，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兩連板在王經理眼裡是天大的事，在他眼裡卻只不過是一隻會漲的股票正在按它該有的軌跡走而已。
他甚至沒有多停留，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兩個字：
收到。
然後鎖屏，把手機重新放回褲兜里，抬頭望向窗外。
而在幾公里外的營業部，王經理還盯著手機屏幕，等著他的回覆。
五分鐘、十分鐘，屏幕一直暗著。
他倒也不急，繼續刷著股吧。
過了二十分鐘，手機終于震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來，陳默的回覆乾乾淨淨地躺在對話框裡，
沒有稱呼，沒有語氣詞，沒有任何多餘的內容：
收到。
王經理盯著那兩個字，半天沒回過神。
他往上翻了翻自己發過去的那一大段匯報，再看看這乾巴巴的「收到」，
一種說不出的錯愕湧上來。
隨後他把這些天的事串在一起想了想，得出了另一個結論：
這少年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今天。
他建倉、加槓桿、鎖倉，每一步都精準踩在節點上。
他知道會有大資金拉這隻票，知道會有連續的漲停。
股吧里那些散戶還在猜誰是莊家的時候，他已經提前上車坐穩了。
「要麼是背後真有內幕，」
王經理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要麼……就是他早就知道這趟車會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不管哪種，這人都不能得罪。」
與此同時，股吧里徹底吵翻了天。
SST縱橫兩連板的熱度在晚間徹底爆發。
新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刷新，看多看空兩大陣營在評論區正面對轟：
「連續兩個漲停了，周一還能不能上？」
「ST股兩個板到頭了，周一必低開，話放這。」
「放你個頭，你看今天封單那個厚度，像是要低開的樣子？」
「這種妖股就是遊資拉高出貨，等你們排隊追進去，正好給人抬轎子。」
「抬轎子也認了，我明天掛漲停價排隊，能不能排上還兩說呢。」
「你們從公告上看出任何利好了嗎？全是在賭！」
「賭？等真出了公告，你連車尾燈都看不見。」
兩邊的帖子互相頂，每條下面都吵得不可開交。
有人翻出上周五的舊帖，把當時說「退市股」「千萬別碰」的留言截圖掛出來嘲諷；
有人信誓旦旦說周一開盤必有一波大跳水，勸大家別當接盤俠；
還有人則堅信幕後資金既然敢重倉，就一定還有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