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下拉,笑容還掛在臉上。
結果回復區里,壓根不是他想像中那些
「孫哥大氣」「發哥牛」「帶帶小弟」之類的追捧。
滿屏飄著的全是他看不太懂的評論。
「孫哥現在怎麼說?」
「孫哥出來走兩步?還豐收嗎?」
「感謝那位割肉的老哥,人家割完了,你現在是不是也想割?」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昨天多威風,今天多寂靜。」
「發哥別不說話啊,你昨天可不是這個態度。」
「高位站崗的感覺如何?這崗哨風大不大?」
孫德發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心裡咯噔一聲,手指不由自主地快點開行情軟體。
屏幕上,龍騰光電的K線圖血色一片,那根綠色的陰線粗壯刺眼,
直接砸穿所有支撐位,死死地焊在跌停板上。
他愣了兩秒,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沒錯,跌停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迎面掄了一棍。
他的股都是在最高位附近接的盤,成本撲得極高。
再加上昨天從趙有德手裡截過來的那批籌碼,他以為自己是抄底獵手,撿了個大便宜,
分兩次砸進去將近翻倍的倉位。
當時他還覺得趙有德那小子太嫩了,這麼好的票說賣就賣,簡直白送錢。
現在他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屏幕上那一抹刺眼的綠,只覺得兩隻手都是涼的。
手機上貼吧頁面還亮著,他往下拉,越拉心越沉。
他之前發的幾條跟帖回復別人,說「你們懂什麼」「龍騰光電基本面好得很」
「明天就拉」,每一條都被頂上來,底下整頁整頁全是嘲笑。
他甚至看到有人專門把他的帖子從頭到尾翻出來,
連他半年前跟人吹牛說「從不追高,只看價值」的舊帖都被挖了出來,
配了一句「孫哥永不追高,孫哥只做急先鋒」。
孫德發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口氣,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小秘探進半個身子,妝容精緻,笑得甜膩膩的:
「孫總,我準備好啦!咱們現在去買包嗎?」
「買你**頭!」
孫德發猛地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照著小秘的方向狠狠砸了過去。
菸灰缸砸在門框上,「哐當」一聲脆響,彈落在地,碎屑飛濺。
小秘嚇得花容失色,驚叫一聲,連退兩步,
看著他那張鐵青的臉,又看看地上碎裂的菸灰缸,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眶都紅了。
「給老子滾!滾出去!」
小秘什麼話都不敢說了,轉身就往外跑,高跟鞋踩得慌亂,差點絆了一跤,
「砰」的一聲帶上辦公室的門,走廊里只剩下她帶著哭腔的腳步聲。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剩空調的出風口嗡嗡作響。
孫德發呼哧呼哧喘著氣,紅著眼,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綠光。
他緩緩靠到椅背上,扯掉領帶,用力扔在地上。
但屏幕上那根陰線還在,不會因為他移開視線就消失。
他從昨天到今天,投進去的那些錢,此時全都掛在這根陰線的上方,
吊在半空中,進退不得,像他此刻懸在喉嚨里的那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更讓他胸口發堵的是。
他昨天親手發的那些帖子,此刻全變成了一把把迴旋鏢,正一刀一刀往他臉上刮。
他死死攥著滑鼠,整個人癱在椅子裡,像被抽乾了力氣。
但比起孫德發辦公室里的雞飛狗跳,趙有德今天格外安靜。
他九點就坐在了電腦前,但破天荒地沒有打開行情軟體。
屏幕亮著,桌面乾淨的像剛重裝過系統。
他盯著那張藍天白雲的默認壁紙,手上端著杯子,一口一口地喝茶,
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杯子裡那幾片浮沉的茶葉上。
他甚至不敢點開任何和股票有關的東西。
昨天他聽了林振華的話,把龍騰光電的全部籌碼一次性打包賣給了孫德發。
當時價格還在高位,孫德發接得痛快,還附贈了一句嘲諷:
「謝了兄弟,以後有這種好事還找我。」
他當時氣的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手裡的杯子捏碎。
可回到家裡冷靜下來,那股被羞辱的憤怒淡下去之後,
另一個念頭就開始翻來覆去地折磨他,萬一明天漲了呢?
今天開盤要是龍騰光電再往上拉一根大陽線,
那他就成了全市場最蠢的蠢貨,低價割肉,親手把一隻大牛股送給嘲諷自己的人。
孫德發會怎麼笑話他?論壇里的人會怎麼嘲笑他?
「趙有德憑一己之力把龍頭股白送給對手」
光是想想這個標題掛在那裡,他就渾身難受。
所以他不敢看盤。
眼不見為淨,這是他今早唯一能做的事情。
直到中午11點,他才打開論壇軟體,
打算找熟悉的股友聊聊天。
結果一進自己的消息中心,他整個人愣住了。
消息列表的紅色數字標得滿滿當當,一眼望過去,少說上百條。
他點開一看,鋪天蓋地全是@他的消息:
「趙哥!牛逼!你是怎麼做到精準在高位離場的?」
「趙哥出來了,帶著大家吃肉吧!」
「大佬,什麼時候帶一波節奏?跟一手!」
「趙哥,聽說你昨天把龍騰光電砸給孫德發了?真乃神人也!」
趙有德盯著屏幕,一臉茫然。
他做了什麼?
他不過是聽了林振華的話把股票賣給了孫德發,怎么半天功夫自己就成神了?
他隨手點開一條回覆:「我不是什麼大佬。」
對面幾乎是秒回:
「大神別裝了!你高位離場的事都傳遍了!
龍騰光電今天直接跌停開盤,你昨天那個價位跑得乾乾淨淨,這還不是高手?」
跌停開盤?
趙有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手指幾乎是顫著點開了行情軟體。
屏幕彈出來,龍騰光電那根粗壯的綠色陰線像一根鐵棍一樣狠狠砸穿了所有均線,死死釘在跌停板上。
開盤即跌停,沒有任何掙扎,連一口像樣的反抽都沒有。
盤口上一排排賣單壓得像一堵牆,買盤稀稀拉拉,跟鬧著玩似的。
他瞪著眼睛看了足足幾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