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正低頭喝湯，忽然察覺到那道灼人的視線，愣愣地抬起頭，
對上陸則言帶著三分質問、七分「你是豬隊友」的目光，整個人懵住了。
則言哥這是啥眼神？我臉上沾米粒了？
還是我喝湯的姿勢不對？
他下意識摸了摸嘴角，
陸則言收回目光，指尖不自覺攥緊了筷子，
臉上卻不得不扯出一個溫和的笑：
「沒想到陳默這麼厲害啊。」
「過獎了。」陳默微微點頭，語氣平和，不卑不亢。
他放下筷子，目光不動聲色地從陸則言臉上滑過。
從進門到現在，這小子話里話外幾層意思。
強調發小身份，暗示與周家的舊交情，
陳默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這位對周雨桐，有意思。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他皺了皺眉，沒有深想，順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奇怪，這水怎麼有點酸？
周承志這時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陸則言：
「則言，你爸上次跟我通電話，說你最近還在捯飭一個什麼項目？」
聽到這句話，陸則言精神一振，語氣卻依然謙虛：
「也不算捯飭，就是學以致用。
周叔，現在二線城市買房的人越來越多了，但買房的渠道太原始了。
報紙GG貴，中介門店信息又散，看個房子得跑十幾家店。
我做的東西就是，把全城樓盤、房源信息都搬到網上，統一掛出來。」
他頓了頓，見周承志聽得認真，繼續道：
「流量起來了，開發商願意投GG，中介一年交幾百塊會員費就有自己的房源後台。
只要做到本地前二，一年營收十幾萬不成問題。
以後還能往周邊城市複製。
我們導師也很看好這個方向。」
周承志微微挑了挑眉。他本以為陸則言說的「項目」是學生們小打小鬧的社團活動，
沒想到從市場分析到盈利模式，層層遞進，頭頭是道。
這不像一個糊弄事的。
他放下酒杯，目光裡帶上了幾分認真：
「則言，你這個項目，你父親知道嗎？」
「還沒告訴他。」陸則言笑了笑，語氣坦然，
「想著等項目跑出成績了，給他一個驚喜。」
周承志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但眼底那絲精光已經說明他對這個年輕人刮目相看了。
一旁的陳默神色帶著幾分古怪，安靜聽著。
客觀來講，這個項目放在當下大學課堂，
絕對屬於天花板級別的創業選題。
樓市起飛、網際網路逐步普及、本地房產信息缺失，三大風口全部踩中。
也難怪他導師會看好，運營得當，一年十幾萬的營收確實可以實現。
但，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沒有巨頭資本進場。
後世大名鼎鼎的安居客暫且不提，就單單今年手握澳洲電訊 2.54 億美金的搜房
就會讓陸則言知道什麼叫過境的颱風，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陸則言這個項目在他們面前，連對手都算不上，頂多是個擺在路邊的沙包，
最有迷惑性的一點就在於，項目短期真的能跑出十幾萬流水，完美印證所有人現在的預判。
一旦陸則言被這份初步的數據鼓舞，不甘心被競品擠壓，
不斷追加資金招人、投放GG硬搶市場，後面虧掉的錢，
會遠遠超過前期賺到的這點營收。
陳默餘光掃了眼周承志。
周父本身在體制內，聽方才對話，陸則言父親同樣身在體制，級別還不低。
不知道等到項目崩盤那天，陸則言帶給父親的，
到底是一份創業驚喜，還是一場天大的驚嚇。
陸則言說完，聽到周承志的誇讚，臉上浮現一絲驕傲，
眼角餘光又悄悄瞟向陳默，帶著一絲隱晦的挑戰。
學業上他落了下風，但創業項目、商業落地，這可是實打實的成年人領域，
一個高中生總不可能懂這裡面的門道。
「陳默，你聽聽我這個項目，有什麼看法？」
陸則言主動開口，把問題拋了過來，打算借著陳默的回答，再次分出高下。
周雨桐好奇歪頭，林晚意也抬眼望向陳默，等著他的點評。
陳默放下筷子，神色平淡，輕輕點了點頭：
「挺好的。踩中了風口，邏輯也清晰，做成本地頭部確實能賺錢。」
他說得隨意，但每一句都落在點子上。
至於風險，他一個字也沒提。
第一，他跟陸則言認識不到半小時。
第二，這人從進門起就在變著法給自己上眼藥。
第三，也是最實在的，項目賺了不會分他一毛，虧了也不用他兜底。
他有病才替一個處處想踩自己的人排雷。
而周承志聽完陳默的見解有些失望。
他剛才還好奇這個天才少年能說出什麼獨到的見解來。
但想了想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成績再好也是學生。
商業場上的水多深，沒有真金白銀撲騰過幾回，是看不出門道的。
他方才竟然隱隱期待陳默能說出些像樣的東西來，這本身就是種不切實際。
真要能從這少年嘴裡聽到真知灼見，那反而邪門了。
而陸則言聽了這話心裡微微得意，面上卻依然謙遜：
「過獎了，也就是瞎折騰。不過陳默你要是感興趣，到時候可以聯繫我，積累點經驗總沒壞處。」
他這話說得客氣，語氣里的優越感卻藏不住。
一個高中生，就算成績再好，創業項目這種東西也是隔行如隔山。
他覺得自己已經站在了更高一層的台階上。
沒等陳默開口，林晚意先出了聲：
「他大概沒有空。」
陸則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也是，快高三了，學業要緊。」
他體貼地替陳默搭好了台階，自覺非常有風範。
林晚意卻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不是因為學業。」
飯桌上的空氣微微一凝。
陸則言笑容不變：「那是？」
林晚意放下水杯，語氣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陳默最近在做一個項目，脫不開身。」
陸則言挑了挑眉：「什麼項目？說不定我也能幫上忙。」
他面上帶著誠懇，心裡卻不自覺地漫上一層淡淡的不以為意。
高中生能做什麼項目？校門口租攤位賣文具，還是幫同學代購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