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志被嗆了一句，乾咳一聲：「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沈明薇不理他，轉而笑眯眯地看向陳默，
「陳默，別聽你周叔的。遇到喜歡的姑娘，嘴巴要甜一點，不然好姑娘都被人搶走了。」
陸則言坐在對面，看著話題就這麼被林晚意輕描淡寫地截走，心裡泛起一陣說不出的鬱悶。
他原本想借這個話題讓周雨桐發現陳默和林晚意兩人之間的貓膩。
可林晚意那句「木頭」一出，周雨桐反而放鬆了，話題也被周家夫妻拌嘴帶跑。
飯桌上的話題已經轉到了別處，周雨桐正拉著林晚意聊學校里的趣事，笑聲清亮。
陸則言舉著酒杯，和周承志聊著項目細節，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江浩低頭扒飯，依舊毫無存在感。
晚飯撤下去之後，周母端上來一個奶油蛋糕，白底紅邊，上面插著十八根蠟燭。
周雨桐關上客廳的燈，燭光在一張張臉上跳動，把每個人的輪廓照得暖融融的。
「生日快樂！」
眾人齊聲唱完生日歌，周雨桐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燭光搖曳中，她偷偷把眼皮掀開一條縫，目光飛快地掠過關掉燈之前記住的位置，落在對面那張臉上。
陳默正笑著看她，燭光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溫柔。
她趕緊閉上眼睛，在心裡飛快地許了一個願望，嘴角卻不自覺彎了起來。
沒有人知道她許了什麼。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個願望跟誰有關。
吹完蠟燭，切了蛋糕，周承志和沈明薇便起身把空間留給了年輕人。
「你們玩，我們回屋了。」
沈明薇笑著叮囑了一句，
「別鬧太晚。」
兩位長輩一走，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鬆了。
結果還沒等周雨桐提議玩什麼，陸則言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號碼，神色微變，起身走到陽台接了幾分鐘，回來後帶著歉意笑了笑：
「家裡有點事，我得先走一趟。雨桐，生日快樂，禮物回頭再給你補上。」
周雨桐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你快去忙。」
江浩坐在沙發上，目送陸則言出門，又看了看客廳里剩下的三個人，
忽然覺得自己杵在這兒有點不太合適。
他撓了撓頭，也站了起來：
「那啥……我家裡也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周雨桐愣了一下，還是笑道：「好，你路上慢點。」
門關上之後，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三個人各占一角，沙發上的奶油味和果香混在一起，氣氛微妙的有些……不知道幹什麼好。
周雨桐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開口：
「陳默，晚意姐，你們過來一下，我跟你們說個事。」
兩人不疑有他，都探過身子湊了過去。
周雨桐看著兩張近在咫尺的臉，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她手裡已經悄悄摸起了兩塊切好的蛋糕，趁兩人湊近的瞬間，雙手一抬。
啪。啪。
兩塊蛋糕不偏不倚地拍在陳默和林晚意臉上。
奶油順著鼻樑滑下來，糊了半張臉。
陳默臉上還掛著一塊沒掉下來的草莓，林晚意額前的碎發被奶油黏成一縷一縷，
兩人同時愣住了，保持著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像兩尊石膏像。
周雨桐一擊得手，「啊哈哈哈哈哈」地爆笑出聲，轉身就跑。
林晚意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油，看著手心裡白花花的一團，
難得露出了一副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她轉頭看了一眼同樣滿臉奶油的陳默，兩人四目相對，
也不知道是誰先忍不住，竟然同時笑了出來。
林晚意彎腰拿起一塊蛋糕，朝陳默揚了揚下巴。
陳默心領神會，也抄起一塊。
周雨桐剛跑到房間口，回頭一看，只見自家客廳里飛出了兩道白影，一前一後追了過來。
「啊啊啊啊你們不能一起打我一個！」
她尖叫著想進房間，可惜還是慢了半拍，後腦勺上「啪」地挨了一記直擊。
十分鐘後，客廳一片狼藉。
茶几上、地板上、沙發靠墊上，到處都是奶油的痕跡。
三個人癱坐在沙發上喘著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
陳默頭髮上沾著奶油，臉上白一塊花一塊，襯衫前襟也被糊了一大片。
林晚意也好不到哪兒去，裙擺上一道奶油印子，臉頰上還粘著一點沒擦掉的白色。
最慘的是周雨桐，整個人像是從奶油池裡撈出來的，頭髮絲上都在往下滴。
她大口喘著氣，笑得不行，斷斷續續地說：
「你們……你們倆聯手欺負我……太過分了！」
林晚意也難得笑出了聲：「誰先動的手？」
「我那是投石問路！」
周雨桐理不直氣也壯，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油，忽然眼睛一亮，
「你們等著！也別動！我去拿個東西！」
她蹭蹭蹭跑回房間，手裡抱著一個銀灰色的相機。
她沖兩人晃了晃：「來！拍張照紀念一下！」
陳默看到那個相機，微微一愣。
那是他之前贏下鋼琴比賽拿到的獎品，然後送給周雨桐的。
「看鏡頭看鏡頭！」
周雨桐一屁股坐到兩人中間，舉起相機，對著三人滿身狼藉的臉，
「來來來，都笑一個！」
陳默和林晚意被她夾在中間，不約而同地歪了歪頭，靠向中間。
周雨桐按下快門，咔嚓，咔嚓，咔嚓。連續三張，一張不多，一張不少。
拍完之後，她翻出照片看了看，樂不可支：
「哈哈哈哈你們倆也太慘了吧！林晚意臉上那塊奶油像白鬍子一樣！
陳默你頭髮上那是怎麼回事！跟剛從雪地里滾了一圈似的！」
林晚意湊過去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照片裡三個人的臉擠在一起，滿身奶油，卻都笑得格外放肆。
那種毫無形象的、純粹的笑，是平日裡根本看不到的。
周雨桐小心翼翼地收好相機，又抽出那張照片看了看，嘴角彎了彎，沒有說話。
陳默坐在一旁，看著她視若珍寶的樣子，心裡忽然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曾以為，這般明媚的少年光景，一生只能遠遠遙望。
時光一去難回頭，前世錯過的，如今總算握在了眼前。
世間最難得，便是眼前人、此刻歡。
既然命運讓他重來一遭，他便要守住眼前人，不負這場重來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