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晚穗從龔三妹口中得知,雖說趙寶歲現在勉強保住了胎,可胎兒是否健康,沒人敢打包票。
按照醫生的吩咐,必須要一直絕對臥床靜養,才有希望挺到足月。
興許是胎不穩帶來的危機感,趙寶歲的底氣不再那麼足,倒是消停了不少。
趙晚穗與龔三妹也因此輕鬆許多。
轉眼就是八月十五中秋節。
吃過早飯,李秀貞將兩個小保姆叫到客廳,各自給發了個紅包。
十塊錢。
龔三妹高興到語無倫次,一個勁兒給李秀貞道謝。
待回到廚房裡,她還拉著趙晚穗絮絮叨叨。
「我一個月的工錢才十五塊,這個紅包,趕上我大半個月的工錢了!」
「明兒個我去趟郵局,給我娘匯點錢,讓她知道閨女也掙錢了。」
趙晚穗這才知道,龔三妹的工錢只有她的一半。
知恩圖報的趙晚穗趁著李秀貞在客廳看報紙,拿出一件摺疊整齊的深棕色大翻領女士外套。
「阿姨,您試試這件衣服合不合身。」
李秀貞摘下老花鏡。
「這可是百貨公司流行的款式,一件不便宜呢,誰讓你花錢買這個的?」
「明天你就把衣服退了,錢自己攢著!」
「阿姨,這衣服是我自己裁剪縫製的,沒花多少錢。」
趙晚穗笑著上前幾步,語氣里有一點撒嬌。
「我做了好幾天呢,您好歹試一試嘛。」
不同於剛來時的拘束緊張,現在的趙晚穗已經很落落大方,偶爾會流露出獨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嬌憨可愛。
宋江瀾正好從屋裡出來,聽到女孩軟糯的撒嬌聲,再看著她眉眼間乖順又嬌俏的笑意,腳步不覺頓住。
倒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撒嬌的模樣。
李秀貞本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趙晚穗再一撒嬌,她哪裡還招架得住?
當即放下報紙起身,任由趙晚穗幫她試衣服。
「不大不小,正正好。」
衣服一上身,李秀貞就喜歡到不得了。
先去鏡子前欣賞了一番,又得意揚揚走到宋江瀾面前顯擺。
「怎麼樣?小趙給我做的衣服,好看吧?」
宋江瀾淡淡點頭算作回應。
「嘴巴被驢踢了啊,夸幾句能死?」
對兒子的態度不甚滿意,李秀貞又回到鏡子前,轉來轉去照了好一會兒,遲遲捨不得脫下。
「您身材不胖不瘦,骨架又撐衣服,裡面搭上一件淺藍帶領襯衫,絕對年輕十歲。」
趙晚穗上前,替李秀貞整理好領子,笑眯眯說道。
明明是奉承的話,可從她嘴裡說出來卻不覺得諂媚,反而很順耳。
李秀貞被哄得合不攏嘴,穿著就沒再脫下。
等晚飯時宋平釗回家,竟破天荒誇讚妻子新買的衣服好看。
「哪是我買的?是小趙,她自己裁剪縫製的。」
聽到妻子這話,宋平釗也有些詫異。
「小趙學過裁剪?」
「老家鎮上有個裁縫,小時候我經常去送豆腐,跟著學了些皮毛。」
趙晚穗被誇得不太好意思,臉頰紅撲撲的,像是桌上的大紅蘋果。
仿佛咬上一口,就會沁出豐沛甘甜的汁水。
「郝阿姨家的縫紉機正好閒置,我就瞎做點東西打發時間。」
畢竟趙寶歲住院這些日子,她實在清閒得很。
一旁,宋江瀾神色淡漠,安安靜靜低頭吃著飯。
晚飯後,他把趙晚穗叫進房間裡。
自打那晚走光事件後,趙晚穗就躲著宋江瀾,能不說話就儘量不說話。
「關門。」
他看著站在門口一臉緊張的女人,語氣有些冷,氣場很強。
「為什麼一直躲著我?那晚的事純屬意外,我……」
剛提這一茬,趙晚穗忙不迭關上門,神色格外緊張。
「別再提那晚的事行不行?我……我都忘了,你也別放在心上。」
宋江瀾凝視著女人的眼睛,片刻點頭。
「嗯,我沒放在心上,早就忘了。」
彆扭站了會兒,趙晚穗小聲問道:「您找我有事嗎?」
宋江瀾挑眉問道:「你喜歡裁剪?」
「喜歡。」
趙晚穗如實答道:「小時候我還想去裁縫店當學徒呢,只可惜沒人幫我媽推磨做豆腐。」
因此只能作罷。
「想不想去上裁剪班?」
聽到這話,趙晚穗原本低垂的頭顱猛然抬起,那一瞬間,眼中的光芒如繁星般璀璨耀眼。
但只一瞬,又熄滅了。
「不,不想。」
她聽郝景芬說過,裁剪班的學費很貴,而她得攢錢養娃。
宋江瀾「嗯」了聲。
「我有個朋友在文化宮開辦了裁剪班,給了我一個名額,學費全免。」
「既然你不想,那就讓小龔去吧,」
趙晚穗一聽是免費的,當時就急了。
「不是,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
「行了,你出去吧,幫我把小龔叫進來。」
宋江瀾壓下眼底的笑意,毫不留情打斷趙晚穗的話,揮手趕人。
趙晚穗怎麼能錯過這樣的大好機會?
她還打算等孩子出生之後,開個裁縫店養家餬口呢。
「宋團長,我瞧你一直在揉腿,一定是腿不舒服吧?」
想上裁剪班的趙晚穗豁出去了。
她諂笑上前,拉過椅子坐在宋江瀾面前。
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徑直將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大力按摩起來。
「我都聽衛生員說過了,每次練習完走路最好按摩半小時,讓肌肉鬆弛下來,這樣才不會抽筋。」
有求於人的趙晚穗格外賣力,又是按摩又是捶打,不多會兒就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宋江瀾居高臨下看著眼前的女人。
視線從她蓬鬆的發頂游移至淡粉的臉頰,再到流淌汗珠的脖子,跟著那滴緩緩滑落的汗珠往下……
宋江瀾想起小時候養的肉鴿。
小肉鴿雪白雪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撲稜稜亂飛。
最後又肥又美,他回味了很久。
「行了,別獻殷勤了!」
抽回自己的腿,宋江瀾順勢扯過報紙放在自己大腿上。
趙晚穗抹去額頭的汗,諂笑看他。
「那裁剪班……」
宋江瀾的嗓子忽然很啞很緊繃。
「明天你就可以去,在大院門口坐七路公共汽車,到文化宮站下車,找一個叫『曹武娟』的老師。」
聽到這話,趙晚穗喜出望外連聲致謝。
都走到門口了,她還是止不住心中的感激之情,轉身又道謝。
卻不知自己眼花,還是屋裡有風。
那張平鋪在宋江瀾大腿與腰腹處的報紙,好像……自己動了?
奇怪,窗戶關著呢,哪來的風?
宋江瀾察覺到趙晚穗的眼神,眼神里閃過一抹狼狽,迅速摁住報紙。
他的語氣格外凶。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