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秋雨中，一名身穿呢子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子神色匆匆走入位於櫻桃斜街的某小院裡。
剛一進門，一隻手就揮來，狠狠扇在這女子臉上。
挨打的人正是趙寶歲。
而動手的人，則是她的父親趙金生。
這一耳光猝不及防，打得趙寶歲踉蹌後退幾步，捂著臉瞪大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
「瞪我幹什麼？你還有臉瞪我？」
趙金生勃然大怒，抬手又要往趙寶歲另一邊臉扇去，被妻子方淑嫻阻攔。
「你就是再生氣，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打她啊！她肚裡還有孩子呢！」
方淑嫻一邊勸阻丈夫，一邊用責備的語氣訓斥女兒。
「宋家保姆懷孕那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們！」
趙寶歲挨這一記耳光，還當是父親發現她腹中胎兒的父親另有其人，心裡又是害怕又是緊張，是以不敢吭聲。
現如今聽母親這麼一說，她瞬間放下心來，「哇」一聲哭出來。
「那小賤人懷孕的事，我也沒比你們早知道幾天！」
她抄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砸在地上。
「你們既然不把我的肚子當回事，那我還在乎什麼？我不如現在就去引產，大家雞飛蛋打，誰都別想好過。」
說著，趙寶歲當真就往外沖，嚇得方淑嫻從背後抱住她，一個勁兒喊「閨女你別胡來」。
趙金生的臉色依舊難看，但顯然被趙寶歲拿捏住，哼了幾哼，最終開口。
「行了！別鬧了！什麼雞飛蛋打？都要當媽的人了，還胡說八道？」
趙寶歲哭著喊道：「你也知道我要當媽了？我進門就莫名其妙挨你一耳光，我招你惹你了？」
「你從前多疼愛我啊，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趙金生繃著臉不說話，給妻子方淑嫻使臉色。
「你也別怪你爸，畢竟那保姆也懷了宋江瀾的種，這麼大的事……」
方淑嫻話沒說完，就被趙寶歲打斷。
「什麼？你們說什麼？那小賤貨肚裡的種是宋江瀾的？這不可能！」
只見趙寶歲一臉篤定說道：「你們算算時間就該知道，那小保姆是揣著野種來宋家做事的。」
「在這之前，她和宋江瀾根本不認識，怎麼可能懷他的孩子？」
趙寶歲可是知道趙晚穗剛來宋家的情景。
宋江瀾很不喜歡這個保姆，甚至將人直接趕出了家門，半點情面不留。
而且若有其他女人懷了宋家的種，宋家哪裡還能容她作福作威無法無天？
聞言，趙金生陰沉的臉色變得緩和不少。
「你確定？」
「我確定！」
趙寶歲篤定說道，頓了頓又忍不住哭。
只見趙金生訕訕開口。
「行了，你也別哭了，這次是爸不對，但爸也是為你好。」
他眉頭緊鎖說道：「雖說那小保姆腹中的孩子不是宋江瀾的，可宋江瀾待這女人，確實不一般。」
「光是把她安置在燈花胡同的老宅里，就說明這倆人之間有貓膩。」
這也是趙寶歲冒著動胎氣的風險執意來見父母的原因。
「我聽說，王丹華想收養小賤人的孩子，搞不好，是宋平釗夫婦想給早死的宋家老大留後。」
趙寶歲急聲喊道：「若這樣，我腹中的孩子可就不是宋家唯一的繼承人了！爸，你得幫我想個招啊！」
趙金生眉頭微皺。
「收養怕什麼？又沒血緣關係，你腹中的，才是真龍天子。」
若腹中孩子是宋家真正的骨血，趙寶歲倒是什麼都不怕，可問題在於，她腹中這個也不是宋家種啊！
所以她務必要讓宋家只有她腹中這一個孩子！
方淑嫻卻不認可丈夫的話。
「活著的人可比不過死人，宋家老大死得早，愛屋及烏的，宋平釗兩口子啃定會偏愛宋家老大的養子。」
「咱們家寶兒本就不討宋家喜歡，萬一肚子裡再是個女兒，豈不是……」
她的手摁住丈夫的手臂，言語間帶著一絲狠戾。
「那小野種，不能進宋家門給女兒添堵！」
趙金生果然不做聲了，琢磨片刻揮了揮手。
「行了，我心裡有數，你只管好好保胎，務必生個大胖小子，到時候咱們挾天子令諸侯，哼，我就不信宋家不低頭。」
趙寶歲頓了頓，又開口。
「爸，要是……連那小保姆一起處理了吧，宋江瀾待這小賤人不一般，我懷疑他倆有姦情。」
之前領證那次，一聽說那小賤人出事，宋江瀾就匆匆走了。
若不是這小賤人打攪，興許那次她就與宋江瀾領證了，哪至於今時今日的被動與惶惶不安。
因此趙寶歲早已記恨上趙晚穗，卻礙於宋江瀾的威嚴，不敢表露太明顯。
趙金生神色瞬間冷峻。
「這話你怎麼不早說？」
頓了頓，他又罵道：「你也是個沒用的東西，連個小保姆都鬥不過，一手好牌打個稀巴爛。」
趙寶歲滿腹委屈。
一手好牌打個稀巴爛？
她只是持牌的人，該出哪張牌，可都是父親一手指揮的。
現如今牌打爛了，便又說是她的錯？
可她現在不敢說這些話，起碼在除掉趙晚穗和腹中野種之前，她不能與父親撕破臉。
為了哄父親好好辦事，趙寶歲又從包里拿出三百塊錢，塞在母親手裡。
看到錢，趙金生的臉色好轉不少。
「行了，你現如今月份也大了，沒事別出來瞎折騰，那個小保姆的事交給我處理就好。」
與此同時，醫院病房裡，趙晚穗卻有些食不下咽。
無他，只因為這飯是王丹華送來的。
自從趙晚穗同意將待孩子出生之後由王丹華抱養，王丹華就像是長在醫院裡，一有空就過來。
好吃好喝的，從來沒斷過。
甚至王丹華的丈夫邱亞寧也來了幾次。
顯然，夫妻二人對即將出世的孩子很是期待與看重。
這天下午，護士過來通知孕婦家屬去找醫生簽字時，王丹華想也不想就推丈夫跟著過去。
「這合適嗎？」
邱亞寧是個公安，一向為人正派，讓他以趙晚穗家屬的身份去簽字，似乎……
王丹華說道：「有什麼不合適的？回頭孩子生下來可是管你叫爸爸的！」
恰逢宋江瀾進門，這話一字不落的，盡數被他聽在耳中。
尤其那句「孩子生下來管你叫爸爸」似乎格外刺耳，讓他心中陡然升起微妙的排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