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晚穗躺在手術之前，曾專門請求過醫生護士。
「孩子出生之後，直接抱出去就好，不用……不用給我看。」
手術是半麻狀態，趙晚穗清楚聽到嬰兒嘹亮的哭聲。
「呀，是少見的龍鳳胎呢。」
「女嬰先出來，男嬰後出來，相差了三分鐘。」
「一個四斤六兩，一個四斤二兩，都很結實。」
……
趙晚穗木然躺在手術台上，閉眼傾聽著那洪亮的哭聲，嘴角帶著笑，眼淚止不住滾落。
不能看！一眼都不能看！
她怕看一眼孩子，就再也不捨得將他們送走。
在昏昏沉沉中，她聽見遠去的嬰兒啼哭聲又近在耳邊。
隨即，她的兩個臂彎里被塞進什麼，微微有些沉甸甸……
趙晚穗猛然睜開眼睛。
只見兩個皺皺巴巴的小嬰兒分別躺在她左右兩邊。
一個正閉著眼睛乖乖嘬手，一個則揮舞著小手哇哇大哭。
那一瞬間，像是有什麼東西灼燙著趙晚穗的心，讓她止不住顫抖，甚至想要逃走。
「他們……他們怎麼在這裡？不是讓把他們送出去嗎？」
趙晚穗哽咽不止，理智告訴她不能看不能抱，可身體卻不聽話，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兩個小嬰兒，眨也捨不得眨一下。
護士笑著解釋道：「是你丈夫的意思，他覺得你身為母親，更想第一時間抱自己的孩子。」
頓了頓，護士羨慕感慨。
「別說，你丈夫對你真好，連這點都考慮到了。」
哪像有些產婦家屬，只一門心思惦記孩子，全然沒人將產婦放在心上。
甚至時不時有產婦從手術室被推出來時，連個家屬都找不到。
一打聽才知道，全都圍著孩子轉了。
趙晚穗自然知道護士口中的「丈夫」是指宋江瀾。
她張嘴想要解釋，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懷裡的小女嬰仿佛感受到母親熟悉的氣息，漸漸地不再哭了，一個勁兒往趙晚穗懷裡拱。
漸漸地，趙晚穗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
她猶豫片刻，終於收攏手臂，將兩個孩子輕輕摟住，讓他們貼著她的肌膚。
在手術室觀察了幾個小時，凌晨三點鐘，趙晚穗與兩個孩子被醫生推了出來。
一出手術室的門，趙晚穗就看到宋江瀾的身影。
他快步朝她走了過來，替她將被角掖好。
「都沒事了，別怕。」
原本趙晚穗已經很平靜了，可因為這句話，那些被她強行壓在心底不敢回想的恐懼，忽然奔涌而出。
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落個不停。
她淚眼朦朧看著面前的男人，嘴唇翕動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是哭，只是無聲地哭。
「哭什麼，嗯？」
宋江瀾用手帕替趙晚穗拭去淚水，溫聲說道：「剛生產完不能哭的，哭壞眼睛可怎麼辦？」
「一切都過去了，有我在，什麼都不用怕。」
這句話，給了趙晚穗莫大的心安。
心底盤亘的恐懼害怕，忽然就消散不見。
待趙晚穗被推進病房裡，要從平板車轉移到病床上時，醫生朝宋江瀾招手。
「哎，產婦的丈夫，你過來一下，把你老婆抱到病床上。」
聞言，趙晚穗身體一僵。
被子之下，除了腰腹處裹著紗布，再無寸縷……
「不，不用他抱，他還……還受著傷呢，身體不好。」
趙晚穗結結巴巴找理由拒絕，卻見宋江瀾已經上前，將她整個人用被子裹住，輕鬆抱了起來。
「我就算受傷，抱你也不成問題。」
宋江瀾輕鬆抱起趙晚穗，小心翼翼將她放在已經鋪好墊子的病床上。
兩個孩子也隨之被他抱起，一道放在趙晚穗懷裡。
「左邊愛哭的是姐姐，右邊安靜的是弟弟。」
宋江瀾一邊整理嬰兒的襁褓，一邊笑著向趙晚穗介紹。
「醫生說，孩子還是要多與母親親近，這樣更有安全感。」
聽到這話，趙晚穗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宋江瀾先一步打斷。
「你什麼都別想什麼也別管，好好睡上一覺，其他事回頭再說。」
折騰這麼久，甚至差點丟了小命，趙晚穗確實疲倦到極點。
她不再堅持什麼，摟著她用命換來的一雙兒女，安心閉上眼睛。
或許是知道宋江瀾在身邊，她竟沒有半點害怕與不安，很快就睡著了。
李秀貞進來時，趙晚穗已經睡熟，兩個孩子還在閉眼哼哼，時不時揮動著小手，姐姐偶爾哭幾聲。
宋江瀾就坐在床邊，時不時拍一拍姐姐的後背。
看著趙晚穗懷裡兩個健康可愛的小傢伙，再想起那個剛被送進重症監護室的羸弱男嬰，李秀貞心中很不是滋味。
「剛才往監護室轉移時，我看了一眼，孩子又瘦又小渾身發青，身上插滿了管子。」
說到這裡，李秀貞忍不住抹眼淚。
「真是造孽，你說怎麼會這樣呢。」
宋江瀾冷著臉不說話，只是伸手逗著面前的小女嬰。
「你也真是的，哪怕再不喜歡趙寶歲，可孩子畢竟是你的，你怎麼能不管不顧，一直躲在這裡呢？」
李秀貞只當宋江瀾呆在這裡是在逃避，單純不想見到趙寶歲而已。
宋江瀾冷冷一笑。
那孩子與他無關，他不計代價一力保住他的命，已經是積德行善了。
至於陪伴……
對不起，他現在連做戲都懶得做。
李秀貞卻不懂兒子的心思，還在念叨，試圖勸說他不要因為大人的恩怨而遷怒無辜孩子。
「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今天是你大哥二哥的生日。」
「雖說那孩子比你大哥二哥早出生了一個小時，但好歹是同一日，你說他會不會真是你大哥或二哥……」
「媽，你猜這倆孩子是幾點出生的？」
宋江瀾忽然開口，打斷了母親的話。
李秀貞愣了一愣，下意識問道：「幾點？」
「11點54分和11點57分。」
下一瞬，李秀貞踉蹌後退幾步，直到扶住牆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天底下，竟……竟有這麼巧的事？」
龍鳳胎的出生時間能讓李秀貞如此失態，其實是有原因的。
他們的出生時間，與犧牲八年的宋家兄弟出生時間一模一樣。
除了年份不同，兩對雙胞胎是同月同日同時辰出生，已經不能單純用「巧合」二字來形容了。
很多年前，她曾與兩個兒子開玩笑，說若他倆其中一人是女孩就好了，她真的很想要個女兒。
哥哥宋江淮從背後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一口。
「那等下輩子，我做女孩來陪著您。」
所以，所以這對龍鳳胎，是她早逝的江淮與江津轉世投胎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