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貞活了大半輩子，從沒像此刻這麼難以擇決過。
哪怕是當初要在戰鬥勝利與保住性命之間做選擇，她也毫不猶豫選擇為了勝利付出生命。
她連死都不怕，此刻卻不知該怎麼辦。
明明趙寶歲生下的才是她的親孫子，可內心更親近更喜歡的，竟是家中保姆的雙胞胎。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甚至總是痛恨自己搖擺的心。
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分清主次，但心裡的天平，還是一次次失衡。
此刻，當她喊出「不能讓他們走」這句話時，她已經本能做出了選擇。
沉默片刻，李秀貞的嘴唇翕動，哀哀看著宋江瀾。
「就真的，沒有弄錯嗎？興許，興許你當初在洛溪縣認錯了人，不是趙寶歲的歲歲，而是趙晚穗的穗穗？」
宋江瀾知道母親很痛苦很自責，可在真相沒有大白之前，他不能貿然說出自己內心的猜測。
萬一……
不，沒有萬一，真相一定如他所料！
「媽，既然你不希望她走，就要用合適的理由將她留下。」
宋江瀾沉聲說道：「又要留住她，又不能讓她遭受非議，這個理由，您得好好斟酌。」
李秀貞眉頭緊鎖。
合適的理由？
她現在腦子裡全都是漿糊，哪裡還有什麼想法？
「我……我好好想想吧。」
宋江瀾回到病房時，就看到趙晚穗正一個人扶著牆在艱難挪步，滿頭大汗，小臉煞白。
「醫生說，做完手術二十四小時內要下床走動，以免什麼粘連。」
是腹腔粘連。
之前剛做完手術回到病房，醫生就叮囑過宋江瀾的。
「一個人怎麼敢下床？萬一摔跤了呢？」
宋江瀾眉頭緊皺，上前就要去扶趙晚穗的胳膊，卻被她慌忙躲開。
「不，不用您扶，這不合適。」
趙晚穗結巴說道：「我一個人可以的，而且就算摔跤也沒關係，孩子都生下來的，我沒那麼嬌氣。」
如此疏離的態度，讓宋江瀾有些氣結無奈。
「這有什麼可避嫌的？之前我腿傷未愈，不都是你給我按摩艾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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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眉說道：「哦，你讓我脫褲子就行，你又是摸我的腿又是捏我的腰就行，怎麼我扶你一把，就不行了？」
這……有理有據，趙晚穗竟很難反駁。
想想也是。
宋江瀾那方面有問題，和太監沒什麼區別，論起來……倒是姐妹了。
於是趙晚穗沒再抗拒，任由宋江瀾扶著她的胳膊，從病房轉到走廊，來回溜達了好幾圈。
直到排氣，才回到床上。
糖糖哭個不停，顯然又餓了。
趙晚穗正準備撩開衣服餵孩子，卻見一隻寬厚的手從帘子外面伸進來，遞給她一條濕毛巾。
「擦擦汗。」
剛才走了那麼久，確實渾身都是汗水，只是趙晚穗不好意思麻煩宋江瀾而已。
「謝謝。」
她低聲道謝，接過熱騰騰的毛巾，細細擦拭了一番。
卻見那隻手一直沒收回去，就那麼在她面前杵著。
想了想，趙晚穗把用完的毛巾又放回那隻大手上，將孩子摟在懷裡。
宋江瀾收回了手，盯著還帶有餘溫的毛巾。
毛巾是藍色的，上面沾了星星點點，散發著淡淡的奶香味，與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這一瞬，宋江瀾覺得自己就像是無可救藥的癮君子。
而趙晚穗則是讓癮君子著迷上癮的禁花，沾上，就欲罷不能。
隨著帘子里嬰兒的吞咽聲，宋江瀾的喉結也忍不住滑動。
直到趙晚穗輕輕「啊呀」一聲，才勉強拉回他潰散的理智。
「怎麼了？」
宋江瀾的聲音沙啞低沉，滿是隱忍。
「沒，沒什麼。」
趙晚穗小聲說道，臉頰紅紅的。
其實是有些疼。
畢竟那裡格外嬌嫩，也只被那一個混帳男人碰過，像是溫室里的嬌花。
護士之前說過，剛開始時會有些不適，過幾天就好了。
這點疼，她受得了。
宋江瀾見趙晚穗不肯說，也沒再追問，端著盆子打算把毛巾洗一洗。
「宋團長，您快去看看吧。」
龔三妹忽然推門進來，愁眉苦臉說道：「又鬧起來了，還砸了東西，李阿姨的眼角都被砸青了。」
這邊病房裡，趙寶歲捂著領口，說什麼都不肯餵孩子。
「我不要餵他，太疼了！」
「你們宋家又不缺錢，給他買奶粉，讓他吃奶粉。」
李秀貞捂著被砸中的左臉，疲倦說道：「不是不捨得花錢買奶粉，是醫生說孩子腸胃弱，吃奶粉拉肚子會讓病情更嚴重的。」
「最好的方式還是母乳，對他的發育有好處。」
宋江瀾站在門口，冷眼看著趙寶歲鬧騰。
龔三妹在背後小聲說道：「嫌餵孩子太疼了，說什麼都不肯，剛才差點把孩子扔出去呢。」
她同時餵兩個孩子，疼痛感只會更強烈。
可她沒有亂發脾氣鬧騰，只是輕輕「啊呀」了一聲。
她越是懂事，就越是讓人心疼。
看到宋江瀾推門進來，趙寶歲迫不及待哭訴。
「江瀾，我好疼啊，他們都逼著我餵孩子，可我……那樣太疼了。」
對於趙寶歲而言，疼是一方面，還有不願餵養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這個孩子與杜勇江太像了。
哪怕現在還沒長開，輪廓間已經有他父親的影子。
趙寶歲心中充滿害怕與厭惡，甚至……她希望這個孩子在幫助她嫁進宋家後，就快點死掉。
也不枉懷他一場。
「可他喝不了奶粉。」
宋江瀾冷聲說道，神色厭惡看著趙寶歲。
「那我不管，他是你們宋家的孩子，你們……自己想辦法。」
趙寶歲別過臉不去看宋江瀾，她怕露餡，怕暴露自己的做賊心虛。
看著女人心虛的模樣，宋江瀾冷冷一笑，扭頭看見母親眼角的淤青，他眼裡滿是愧疚。
「媽，我先帶您去找護士，把臉上的傷處理一下。」
他攙扶著李秀貞走出病房，母子二人在走廊里並肩走著。
「你說天底下怎麼能有這樣的母親呢？」
李秀貞眉頭緊鎖，顯然已經沒招了。
「不是不捨得花錢買奶粉，是試過了，一吃奶粉就拉肚子。」
宋江瀾慢慢停下腳步，眼底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媽，你覺得，讓趙晚穗來餵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