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翹怎麼也沒想到,所謂的學習地點,會是這座她昨夜剛炸過的地方。
白牆上還留著焦黑的痕跡,幾扇窗戶還蒙著修補的貼片。
空氣里飄著燒焦的糊味。
沈翹捂住口鼻,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飛艦停穩,裴津川先下了車。
車門外頭,秦硯崢靠著一輛車站著了。
他昨晚幫著查案,就一直沒走。
聽說裴津川要往這送學生,更是一副吊兒郎當等著看好戲的架勢。
見裴津川下來,他嘴角一挑,正要開口調侃這個昨日被連夜審訊的裴總,卻看見裴津川身後又下來一個人。
「沈翹?」
秦硯崢臉上的笑瞬間沉了下去。
「沒想到啊,裴總和沈大小姐,這麼熟悉的麼?」
裴津川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秦少爺還未走,是修繕研究院的資金不夠了麼?」
秦硯崢沒皮沒臉地接了句:「是啊,不夠了。」
「你也知道,我剛被偷了東西,又給信息網注資,身上沒幾個子了,裴總要接濟一下嗎?」
聽到這話的沈翹一頓。不動聲色地拿出光腦看了一眼。
她本來是打算讓聞璟還錢,然後將聞璟還的那部分注入信息網。
她這幾天太忙,一直沒看信息網,誰能想到,秦硯崢給注資了。
她扶額,順便查了一下最近的委託單。
果然,秦硯崢要找偷藥劑的人。
可惜了,這個人,他永遠找不到。
裴津川沒有接秦硯崢的話,轉頭看向沈翹。
「你的報名流程,聞家已經幫忙走完了。現在我帶你去找老師。」
沈翹看不懂這兩個人之間那股無名的火藥味是從哪來的,也懶得深究,點了點頭,抬腳跟上裴津川。
秦硯崢卻在這時候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翹本能反制,手肘一抬,就要把人打出去。
秦硯崢沒躲,也沒還手,生生挨了她一腳。
腳踹在正中間,他吃疼地跳著後退兩步,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笑出聲來:「果然是你。」
「不過沈小姐,你沒有醫德嗎?」
沈翹收回腳,面無表情:「什麼醫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人發什麼瘋!
秦硯崢緩過那陣疼,直起身,慢悠悠朝她走來。
「啊,好讓人傷心,沈小姐忘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了麼?」
沈翹笑笑:「謝過秦上將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但我們除了一個生日禮物的關係,還有其他關係麼?」
「怎麼沒有。」
秦硯崢:「曾經是一手拽掉褲子的過命,現在是一腳干翻我子子孫孫的過命。怎麼樣,沈小姐,不考慮負責一下麼?「
沈翹臉一熱,連忙抬手捂住他的嘴:「你胡說八道什麼!「
秦硯崢也不惱,反倒湊上前,把臉抵在她手心裡。
「據說你打了陸上將,還打了裴總。」
「我覺得我的臉也痒痒的,要不要來一下?」
沈翹像被燙著一樣收回手,憤憤地看著眼前人。
這人,是變態吧!
裴津川蹙眉,終於開口:「秦上將,這樣不太好,有損你營隊的名聲。」
「名聲能當飯吃麼?」
秦硯崢擺擺手,目光若有若無地往裴津川身上一掃:「如果名聲可以當飯吃,那聞家……」
「夠了。」
一道疲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一個男人站在研究院門邊,眼下帶著青黑,看起來比裴津川還要憔悴幾分。
季哲遠捏了捏眉心,望著這邊:「科研院已經很亂了,我的學生在哪?」
沈翹:「……我的老師,是他?」
秦硯崢:「她的老師,是他?」
裴津川沒懂這兩人為什麼這個反應,但還是開口解釋了那人的來歷。
「季哲遠是研究院的季首席,也是聞老當年最得意的學生,藥理一途沒人比他更合適。」
沈翹閉了閉眼:「完了。」
秦硯崢低聲嘟囔:「我還是支援得太早了,怎麼昨天沒讓雷射炮炸死你呢?」
季哲遠聞言,抬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秦硯崢:「秦上將,您可以再大聲一點點。」
秦硯崢笑笑,沒再多說什麼。
一旁的沈翹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她怕季哲遠認出她。
昨夜她頂著畫皮的臉從這樓頂跳下去,皮被風扯落,那張臉,季哲遠是看過的。
季哲遠的目光落下來,發現自己的預備學生一直在低著頭。
他微微蹙眉:「地上是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麼?」
沈翹點點頭,一本正經:「有。有值得生命延續的道路。」
季哲遠:「?」
聞老這是送來的什麼學生?
聽說聞崇山要送給他一名學生時,季哲遠是高興的,可他沒想過,學生會是那個囂張跋扈的沈家大小姐沈翹!
最近沈翹和五位獸夫離婚鬧得沸沸揚揚,甚至有人開除籌碼,賭沈大小姐何時回頭。
這樣的人,真的會是給聞老解毒的人?
他揉了揉疼痛的太陽穴,轉身領著人進去。
邊走,邊介紹道:「聞老特意交代,要我單獨教你,一定要教會你使用各種機械。沈小姐先跟我說一下,你所了解的……」
沈翹的關注點不在這:「啊?單獨教學?」
季哲遠:「沈小姐是有什麼疑問麼?還是覺得,單獨上課很無聊?"
秦硯崢插話:「我也想學習一下藥理,季首席行個方便?」
裴津川不傻,能看出氛圍的不對。
沈翹本身不對,他是知道的,可沈翹和秦硯崢是怎麼回事?
秦硯崢和季哲遠又是怎麼回事?
他蹙眉,上前一步:「沈小姐如果不願意,我可以去和聞老說換個人,或者我留在這裡,監護你學習,也一樣。」
季哲遠嘆了口氣:「我又不會吃人。」
「我是聞老曾經的學生。除了我,別的人都不合適。老爺子點名要我帶的人,我總要帶完這一程。」
沈翹抬眼,直直地和他對視。
季哲遠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平靜得不像昨夜那個和她打成一團、又被她拽下樓的季首席。
到底是認出來了,還是沒認出來?
沈翹摸不透。
不過,留在研究院也不是不行。
在研究院可以多找點東西。
那份文檔她還沒有解開。
她點了頭,笑著開口:「沒關係的,我覺得季首席不會吃人。」
季哲遠:「……」
這真的是傳聞中那個臭名遠揚的沈大小姐嗎?
有點欠揍是怎麼回事。
季哲遠戴著沈翹去了學習室,只是本該是一個人學習的實驗室里,莫名多了兩個人。
秦硯崢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皮筋,湊到她身後:「頭髮要紮起來,我幫你吧。」
裴津川皺眉:「秦上將,直接碰雌性的頭髮,有些失禮。」
「可是裴總,你手裡握的不是皮筋嗎?」
「嗯,不是,是發圈。」
沈翹攥緊拳頭。
好想把這兩個人一起扔出去!
可她又怕被季哲遠看出身手,認出她是誰。
秦硯崢還在說:「沈大小姐不會介意的,她還摸過我的腿呢,她還看過……"
沈翹再也忍不下去了,抬腳,一腳把秦硯崢踹出了門。
秦硯崢踉蹌退到門口,穩了穩身形,笑盈盈地看著她:「沈小姐好腳力,我很喜歡。」
沈翹:「變態,瘋子。」
「我弟弟的婚事,我會儘快處理的。沈小姐,和我弟弟離婚之後,考慮一下我麼?"
「我考慮做你爸爸!「
沈翹砰的一聲把門摔上。
她轉過身後,猛地怔住。
裴津川坐在實驗室一角,不知他從哪翻出來一摞粉色的東西,粉色坐墊、粉色手套、粉色圍裙,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這些是學習需要用到的。不知道沈小姐喜歡什麼顏色,但大部分雌性都喜歡粉……」
「你也給我滾出去!」
裴津川看了她一眼,居然真的乖乖起身,抱著那堆粉色東西出去了。
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沈翹深呼吸著,對季哲遠開口:「麻煩季首席,給我找一些正常的工具。」
季哲遠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她。
晨光從實驗室高而窄的窗子裡斜進來,落在兩人中間那張空蕩蕩的實驗台上。
他的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水。
沈翹抬眸,撞進他眼底。
季哲遠有一瞬的失神,緩緩開口:「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