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多。
小臥室又安靜下來。
葉棠仰躺成一個大字，長發被某個不知輕重的壞人弄得亂七八糟，電視裡螢光照在她身上，身上濕汗微微反光。
刻意壓抑的她，終於得到好好吃上林軒一頓。
她開心。
忽然又有點兒不太開心。
要來姨媽了...
葉棠眉頭輕輕皺了兩下，翻身坐起。
等林軒這餓貨從廚房偷吃完東西回來，就看到葉棠拿出了瑜伽墊，光溜溜在床邊壓腿。
「...這麼愛運動？」
怪不得好身材，背後付出這麼多。
「拉伸。」葉棠做了個舒展，「你也應該做一下。」
「...不了，累。」
林軒可沒這動力和自律，其實他並不累，單純是暢爽完了，吃飽喝足想躺著。
所以，他選擇靠在床頭看葉棠「表演」。
不得不說。
從這個角度欣賞葉教練運動，確實比自己跟著做舒服多了。
葉棠一條腿搭著床沿，身體慢慢壓下去，呼吸平穩，修長身體像是被一點點拉開。
林軒視線跟著走。
頸，胸，腰，腿，腳...
色眯眯？並沒有。
林軒純粹是欣賞藝術品...
嗯？藝術品怎麼臉色變了？
只見葉棠長腿一收，蹲下從地上撿起一個娃娃，砸向林軒。
砸的不准，打歪了床頭櫃的相框。
葉棠走到床邊，撿起娃娃，也拿起了那張照片。
校服葉棠抱著大金毛，笑得沒心沒肺。
「這是嚕嚕。」
她摸著照片上的狗。
「那嚕嚕...」
「上天堂了。」
「......」
這麼直接。
林軒本來還以為這女人之前說「以後告訴你」，背後藏著什麼複雜故事。
葉棠表情還挺柔和，但林軒聽起來怪怪的。
聽著和葉棠親手送狗上天堂了一樣？
算了，葉教練說話不就是這毛病？
「還以為你不願意講。」
「是不願意講。」
葉棠放下相片，長腿一伸邁過林軒上了床，背對著他慢慢躺下。
「但你問了，我覺得你可以知道。」
行吧。
這很葉棠。
林軒重新拿起相框。
「養很多年？」
「十二年。」
「老死的？」
「嗯...」
照片裡那隻金毛已經很大了，毛髮厚厚的，腦袋幾乎有少女葉棠半個身子那麼寬。
「這麼喜歡，要不再養一隻？」
葉棠想了很久，久到林軒以為她睡著了。
她長腿一蜷，抓著床邊一個卡通娃娃抱住。
過了很久，語氣幽幽：
「會死的。」
林軒張了張嘴。
生老病死嘛，很正常。
但想到少女葉棠的笑容，再到現在冷若冰霜...
這小棠的清冷，背後的可能原因在他心中野牛一樣亂跑。
他輕輕抱住葉棠，幾乎使出了二十來年能用的所有柔情。
等待著葉棠低頭在他懷中哭泣...
葉棠轉身瞅著林軒那悲天憫人的樣子，一臉不解。
「你又想要了？
等一下，讓我緩緩。」
林軒關懷的話也在嗓子眼，皺著眉問：
「...你不傷心？」
「還可以，好久的事了。」
「那你現在都不笑...」
「我有笑。」
葉棠嘴角動了一下。
「可能不明顯。」
「...不明顯？」
「大學後長期身體控制弄得吧。」葉棠認真想了想，「或者是碳水吃得少？」
「......」
林軒滿腔柔情當場灰飛煙滅。
他還擱這兒腦補什麼愛犬去世，芭蕾舊傷，性冷淡創痛...
結果葉教練自己把病因歸結到了少吃兩碗米飯。
「那明天多吃一碗。」林軒開出處方單。
葉棠沒理他。
她翻身拿起手機。
林軒以為她又要看剛才那個爆火影片，卻見她在相簿里滑了很久，最後點開一段畫質很差的錄影。
大概也是學生時候。
嚕嚕叼著一隻拖鞋滿屋亂竄。
葉棠穿著寬鬆短袖在後面追。
「嚕嚕！回來！」
一條狗跑得歡，少女葉棠追得更歡。
「吐出來！」
天堂的嚕嚕顯然也喜歡腳。
或者拖鞋。
後面嚕嚕一個急剎，她沒停住，直接撲倒了狗，一人一狗滾成一團。
笑聲也綻成一團。
葉棠這歡快樣，林軒看得陌生。
「你以前這麼吵？」
「是嚕嚕比較吵。」
「影片裡你明明...」
「因為嚕嚕不乖。」
「.....」
她邏輯向來嚴謹。
影片播完。
她手指一點，又重新看了一遍。
林軒陪著她，也沒有再問什麼「後來為什麼不笑了」。
好像沒那麼重要。
似乎養條狗...也不錯？
還能給三花大人找個陪伴。
養哪呢？葉棠這兒有點兒小...
要不給她換個地方？
林軒去到客廳點上一根兒，腦子亂七八糟的念頭很快變空，他吐了口霧...
系統提示跳出。
【「好好客人」小紅花：3/5】
吃了主人儲物糧，打遊戲耍賴，還把主人當奧特曼一樣掰。
也能算。
還剩兩朵。
林軒倒也不急。
這破任務核心在於不能討要，還是要點兒機緣的。
漱口回到臥室，葉棠還抱著手機看。
只不過內容換成了一個幾百萬粉的健康博主。
影片裡女人妝容精緻，對著鏡頭講：
【為什麼你練了半年，體態還是沒有變化？】
葉棠往下滑。
【三個動作改善圓肩。】
再下一個。
【女性經期到底適不適合力量訓練？】
「研究上了？」
「學習一下。」
林軒點點頭。
他開啟抖子搜了下葉棠那影片的相關，若有所思。
網際網路這一行，林軒以前做GG時候也接觸過，但真正讓他自己去做一個帳號，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況熱度這東西最不講武德。
今天兩百萬。
過兩天說不定連條浪花都找不著了。
網上那幫聞著流量味就撲上來的鯊魚，恨不得上午爆一個影片，中午簽約，下午直播，晚上就開始割韭菜。
哪像他倆，一個當事人，一個狗頭軍師，又是吃飯打遊戲，又是粘在一起掰不開，研究人體奧秘...
哦，還有聊一聊天堂的死狗。
不像MCN的太監們，皇上一點兒不急。
這對嗎？這不對。
「別看了。」
林軒拿起自己手機。
「為什麼？」
「問問現成的前浪。」
林軒直接撥了沈知夏電話。
不一會兒，電話那頭響起懶洋洋的聲音。
「林主任...想我啦？」
是這個味兒。
「咳，正事兒。」
「哦——」
沈知夏尾音拖長。
「你半夜三更打電話還有正事兒？」
「你自媒體簽的哪家MCN？」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就這？
我沒簽啊。」
「你幾百萬粉，沒簽MCN？」
「首先，我全網各個帳號加起來是千萬粉絲。」
沈知夏說話精神了不少。
「老娘身家在那兒擺著，自己有品牌，有公司，有市場，有人拍，有人剪，還有人專門花我的錢買流量。
我何必把帳號簽給別人，讓人家抽我的錢？」
也是。
這就是盲區了，林軒抖子達人刷多了，預設大家都會乖乖簽MCN。
葉棠在旁邊乖乖聽著，見林軒不說話還戳戳他，又按下擴音。
林軒拐回話頭，將葉棠情況和大概目標講給沈知夏，沈知夏起初不太在意，還陰陽了幾句小棠教練。
但當她看到葉棠影片情況後，顯然來了興趣。
前前後後講了不少，葉棠都開始在旁邊悄悄記筆記了，林軒卻完全沒聽進去。
又不是他要做網紅，他在想，沈總沒MCN的話...
「...所以到時候，先讓包裝好的葉棠把人設造出來，穩准狠卡住她的賽道...」
「知夏。」
「噫！肉麻。怎麼了？」
「要是我成立個MCN，簽你的話...」
「你？你又不懂...」
「我出錢，可以僱人。」
還有三花托底，林軒心裡說。
「主要是後面葉棠，包括網咖原老闆老李，還有COSER...」
「聽懂了聽懂了，你是想拿住他們身份。」
沈知夏想了一會兒，換了個語調。
「那我憑什麼要給你份賣身契？」
「這不是新公司需要請個大佛壓倉...」
「請我？呵呵~」
沈知夏笑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軟，還有些抖。
「如果是主任的話，知夏也不是不可以乖乖的...」
這女人！
願意幫他沒出生的MCN，那肯定是好的，但明顯沈知夏老毛病又犯了，又隔著電話玩兒了起來。
「知夏最近買了新衣服，你什麼時候過來PCS...」
「改日再說...」
葉棠就在身邊，林軒還是要臉的。
他剛想結束通話，手機上卻多了一隻手。
葉棠攔著不讓...
「嗯~」
沈知夏聲音一轉，滿是埋怨。
「你好壞，拿賣身契威脅我...」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越來越不對勁了...
聲音不斷，林軒有些亂，而身邊葉棠又纏了上來。
她把手機放到兩人中間，按下麥克風靜音。
「？」
林軒偏頭看她。
葉棠豎起一根手指。
噓。
這女人...
不是說不喜歡沈知夏嗎？
看著她眼神和微動的嘴角，林軒似有明悟。
可電話那頭正需要聽眾呢。
「林主任...你說說話啊...」
沈知夏只當林軒故意晾著她，聲音越發幽怨。
「不理人？
那以後不簽你的賣身契，是不是也不來幫忙泄壓了...」
葉棠眼睛眨了兩下。
終於有點明白，林軒和沈知夏私底下到底是個什麼相處方式了。
「沈知夏很有趣。」葉棠小聲說。
「...嗯對，她是個兩面派。」
林軒伸手想拿手機。
啪。
被她拍開。
「你到底要幹嘛？」林軒壓低聲音。
「聽。」
「葉棠...你？」
葉棠沒說話，動作開始變化...
身體語言回答是吧...
林軒算是發現了。
不是喜不喜歡沈知夏。
她是被激到了。
電話另一邊，沈知夏還在自顧自地耍著，偶爾夾著幾聲難掩飾的動靜。
葉棠突然一個翻身。
林軒看著居高臨下的冷臉女人。
「不是才說要緩緩？」
「緩好了。」
「......」
葉棠低頭親了他一下。
「她不知道我在。」
「對。」
「那別告訴她。」
「為什麼？」
葉棠認真想了一下。
「我討厭她。」
好傢夥。
女人的勝負欲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嗎？
她手指按住林軒嘴巴，解除了麥克風靜音。
手機另一頭，沈知夏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
漸漸地，電話兩頭又開始了...
「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