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悠悠剎那間笑意全無。
蘇婧瀾反應很快，直接將袁悠悠護住，毫不客氣推開撲來的大媽，轉頭低聲問：
「姑姑？還是...」
「姑姑。」
不是媽媽...
念頭剛冒出來，袁悠悠忽然煩躁了。
自己怎麼還真惦記上了？
知道有人找，她自然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沒事，姐姐。」
她笑臉擠得用力，從蘇婧瀾身後走了出來，開口介紹：
「那啥，這是我姑姑...袁梅。」
袁梅沒抱到人，眼睛一轉，又猛地開口棒讀：
「悠悠...你過得好嗎？姑姑掛念你...」
袁悠悠呆住了。
這是TM玩兒什麼把戲？
她姑姑怎麼鬼上身一樣？
沒等她反應，外面鬧哄哄的人衝過網咖保潔大媽和女僕網管們的重重阻攔，打頭的舉著手機沖了進來。
「歡迎家人們來到尋親阿倫直播間，人氣票投一投。
我們看到，袁阿姨終於找到了她心心念念，失散多年的侄女兒！
終於團圓了！讓我們走一首《時間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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煽情的前奏嗷地一下灌滿網咖。
袁悠悠一臉見鬼。
神他媽失散多年，她跑出來自己活撐死一年多吧？
「誰讓你們拍的！？」坐鎮主場的袁悠悠小脾氣直衝天靈，「你先把音樂關了！」
阿倫笑著往旁邊讓，把她和袁梅一起框進手機。
「孩子情緒有點激動哈，家人們理解一下。
袁阿姨，你有什麼話，現在都可以說。」
袁梅吸了吸鼻子。
「悠悠，姑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了，也不想來打擾你。
可你的東西，總得交到你手裡...」
東西？
袁悠悠罵人的話停在嘴邊。
「什麼東西？」
「都帶來了，一整車，在外面呢。」
袁梅朝門口招手。
蘇婧瀾看向袁悠悠，小粉毛輕輕點點頭。
「這是...」
「這怎麼回事！」麥麥從二樓衝下來，跑到人群中連續推開主播阿倫和袁梅。
「美女你好！」主播阿倫嬉皮笑臉，「我們是尋親直播，現在...」
「誰允許你們直播！」麥麥抬手就要打阿倫手機，「你直播個幾...」
「等等。」蘇婧瀾拉住麥麥，「網咖。別衝動。」
麥麥冷靜一點兒，拿出手機，又被袁悠悠拉住。
「麥子姐，別給林哥打電話。」
「可是...」
「我把東西拿了就讓她走。」
她真是這麼想的。
自己在姑姑家，還落著一隻箱子。
當時走得急沒拿，後來也不敢回去找，還以為被扔了。
要是還在...
袁悠悠快步往外走。
阿倫立刻跟上，嘴裡還在感慨什麼「血濃於水」「親人間哪有仇」。
貨車捲簾拉開，舊床板、柜子、蛇皮袋堆得滿滿當當。
袁悠悠眼睛一亮。
那隻藍色收納箱壓在最底下，蓋子是裂的，也沒有過去乾淨...
但她認得。
「師傅，我要那個，能先拿出來嗎？」
司機上去試了試，搖頭。
得先卸上面的，不然柜子會翻。
這一卸便折騰起來，貨車擋著路又挪了兩次，柜子抬下來，床架立起來，大門口越堆越滿。
麥麥拉著周予寧在網咖維持秩序，蘇婧瀾陪悠悠站在車尾，輕輕攥著她的手。
阿倫最忙。
一會兒拍舊家俱，一會兒採訪袁梅，捧哏一樣嘴上連綿不絕。
二十來分鐘過去，袁悠悠幾次想罵人，又忍住了。
先拿東西。
拿完就讓這群傻逼滾蛋。
「往裡放，都是她的！」
袁梅伸手指揮，兩個師傅扛著鐵床架就要往網咖進。
「別搬進來！」麥麥急得抬手擋住，「我們是營業場所！」
「你怎麼說話？這是悠悠的東西啊！」
袁悠悠壓著火，冷不丁一句：
「那不是你跟姑父睡的床嗎？」
門口有人笑了。
「柜子也是你的。你把家裡破爛全拉來幹啥？」
袁梅臉漲紅起來：「好心給你送過來，你還挑上了！」
去你媽的好心。
一整車，就這隻箱子是她的，還壓在最底下。
袁悠悠不想跟她吵了。
箱子終於拖出來，她蹲到旁邊，撥開最上面的舊衣服往下翻。
那個破破的皇冠餅乾盒還在。
她用袖子擦了擦，掀開蓋子。
照片。
奶奶抱著小小的自己坐在門檻上，她笑的好傻，好開心。
袁悠悠鼻頭忽然有點兒酸。
她都快忘了自己小時候長什麼樣。
照片粘在一起，她沒敢硬揭，就那麼輕輕摸著。
蘇婧瀾陪她蹲下，替她托住盒蓋，剛想說話。
手機鏡頭立刻伸到了兩人中間。
「這是小時候吧？」
阿倫彎著腰，追著她手裡的照片拍。
「你滾開啊！」袁悠悠立刻將照片扣下。
「讓家人們也看看，悠悠小姑娘小時候多可愛啊...阿姨，這是您母親？」
「是啊，我娘啊，疼悠悠。老太太走了，她沒地方去，才來找我。」
袁梅湊過來，對著手機嘆氣。
「那時候啥都沒有，你看看現在，穿的用的，哪還看得上這些。」
鏡頭從舊衣服掃到袁悠悠身上。
「悠悠，你回去。」
蘇婧瀾起身遮住她，將鏡頭一擋。
袁悠悠小聲「嗯」了一下，把餅乾盒塞回去，抱起箱子就往回走。
「拍夠了就走。」蘇婧瀾抱著膀子直視阿倫。
「咱們直播間1800人了！新來的家人們，今天尋親尋到了個好絕情的小姑娘...」
阿倫側身高舉手機對著袁悠悠背影。
「姑娘！你姑姑替你保管東西，你總該說句話吧？」
「我說了，拍夠了就走。」
見鬧劇不依不饒，蘇總也火了，抬手就要拍手機。
「哎~沒打到。」
阿倫得意收回手機，轉頭對準蘇婧瀾。
「這位美女，你是哪位？...」
阿倫嘴上不停，袁梅鬼鬼祟祟繞進了網咖。
不遠處的街角，黑暗中一對雙閃連續變換，圍觀眾人身後很快響起短促剎車聲。
仰望U8停在貨車旁，副駕車門嘭地推開。
阿倫沒顧上回頭，手機還懟著蘇婧瀾的臉。
「你和袁悠悠什麼關係？也給家人們介紹一下嘛。」
蘇婧瀾笑了。
她看到來人，壓迫感十足的蘇總頃刻不見，笑得嫵媚溫柔，風情迷得阿倫一愣。
「美女笑了！美女，你有沒有興趣直播——」
啪！！！
一記巴掌橫著抽來。
速度極快，打得極准。
直播中的手機連著支架被扇飛，直播畫面天旋地轉，手機打著旋兒砸在地上，嘎巴滾出幾塊碎片。
阿倫胳膊還舉著，手機卻不見了，面前則是個男人。
「你又他媽誰啊？！」
阿倫終於反應過來，嗓門猛地拔高。
林軒甩了甩手，沒理他，先看向蘇婧瀾。
「我沒事。」蘇婧瀾朝網咖偏偏頭，「悠悠進去了。」
她說著挽住林軒胳膊，往他身邊靠了一下。
就靠一下，旋即鬆開，粉拳敲了下林軒。
「我手機...」阿倫還在狗叫。
網咖里，袁悠悠循聲回頭，隔著玻璃看見了林軒。
林哥？！
她趕緊把箱子放到水吧檯後，往裡面推了推。
「幫我看一下！」
袁梅還想跟她說話，她理都不理，一把推開門。
碎步變成小跑，一頭扎過去。
先抱一下。
袁悠悠摟住他的腰，臉埋在胸口蹭了蹭。
媽的，煩死了。
有一肚子話想罵，又不想讓這幫傻逼聽。
林軒原本還繃著臉，被她這麼一抱，手已經摸上了那顆粉腦袋。
「電話不接。」
「嗚...」
「能耐了？」
「林哥...」
「...哭了？」
「沒有。」袁悠悠仰起臉，「見到你後，有點兒想哭。但我還沒哭！」
鼻頭是有點紅紅的，林軒伸手捏了一下。
「以後有事兒就說...」
林軒話說一半兒，身後又是一聲車門響。
蘇婧瀾抬眼望去。
黑白蓬蓬裙的小個兒眼鏡娘從U8駕駛位跳下來，繞過車頭，朝這邊走。
「林大哥...」
袁悠悠也看了過去。
「？」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