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看短影片覺得自己能在古玩市場撿漏的年輕人太多了,最後拿來的全是用化學藥水泡過的做舊工藝品。學徒連身子都沒站直,手裡還在把玩著一塊盤得發亮的核桃。
面對這種不加掩飾的輕視,沈舟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惱怒。重活一世,加上系統的底氣,他早已經脫離了那種需要靠大聲嚷嚷來證明自己的低階趣味。
他只是平靜地走到紅木櫃檯前,屈起修長的食指,在玻璃檯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噠,噠,噠。」
這是古玩行里請人掌眼的標準手勢。
他百度的,隨機試試看的,
學徒的手頓了一下,微微抬起眼皮,正準備再說點什麼打發客人的套話,卻見沈舟從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雙肩包里,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用泛黃防潮油紙包裹著的四方小件。
「去拿個鋪著黑天鵝絨的鑑定盤來。」沈舟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從容,「順便把你們掌柜請出來。這物件,你掌不住眼。」
學徒本想發作,但看著沈舟那自信摸魚,話語硬生生咽了回去。
「您……您稍等。」學徒莫名地矮了半截,趕緊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塊乾淨的黑絲絨托盤放在桌上,然後轉身朝著內堂跑去。
沈舟沒有急著拆開油紙,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寶鼎閣的裝潢。百年老字號的底蘊確實不凡,空氣中瀰漫著頂級的海南黃花梨混合著淡淡沉香的味道,角落裡的安防監控布置得極其專業且隱蔽。
不到半分鐘,內堂傳來了一陣輕微且有節奏的高跟鞋觸地聲。
珠簾挑開。
一個穿著月白色修身旗袍的女人走了出來。女人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段極其妖嬈,旗袍的開叉恰到好處地展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瑩潤小腿。她的長髮用一根素雅的木簪挽在腦後,五官精緻絕倫,尤其是一雙嫵媚中透著精明的丹鳳眼,彷佛能把人心底的算盤都看透。
寶鼎閣的幕後大老闆,江城古玩圈裡赫赫有名的「玉面狐狸」——蘇婉清。
「這位小兄弟,聽說你有大開門的物件要讓我長長眼?」蘇婉清走到櫃檯前,聲音軟糯卻透著商人的精明。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沈舟,心裡也有些犯嘀咕。太年輕了,完全就是個還沒走出象牙塔的大學生,能拿出什麼好東西?
沈舟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廢話。他伸出手指,在黑天鵝絨托盤上,極其沉穩地剝開了那層發脆的油紙。
兩枚銀光閃爍、帶著歲月特有醇厚光澤的古錢幣,安安靜靜地躺在純黑色的底襯上,散發著迷人的金屬質感。
蘇婉清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在觸及到這兩枚銀幣的瞬間,驟然一凝。
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迅速從旁邊的抽屜里取出一副純白色的純棉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個高倍率的珠寶放大鏡,小心翼翼地捏起其中一枚銀幣的邊緣。
大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蘇婉清翻動銀幣時,金屬與手套摩擦產生的極其細微的聲響。
「奉天省造,癸卯,庫平銀一兩……」蘇婉清輕聲呢喃著上面的繁體字,目光越來越亮。她仔細檢視著背面的蟠龍圖騰,龍鱗立體飽滿,毫無人工雕琢的生硬感,再看邊緣的齒邊,規整且帶有歲月的自然磨損。
「好漂亮的傳世原味包漿。」足足看了一分鐘,蘇婉清才將銀幣輕輕放回托盤,摘下放大鏡。她看向沈舟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一種毫不掩飾的驚艷與凝重。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這兩枚銀幣,是貨真價實的大漏!
「小兄弟眼力絕佳,這是開了門的好物件。」蘇婉清輕輕靠在櫃檯上,旗袍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她試探性地丟擲了價格,「這東西市場熱度不錯。咱們寶鼎閣做事公道,兩枚打包,十五萬。你現在點個頭,財務立刻給你打款。」
十五萬,對於一個普通高中生來說,無疑是一筆能讓人心跳驟停的巨款。
旁邊的學徒聽到這個數字,眼睛都瞪圓了,滿臉羨慕地看著沈舟,暗想這小子絕對要激動得跳起來了。
然而,沈舟只是端起櫃檯上用來招待客人的紫砂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溫熱的大紅袍。
「蘇掌柜,欺負我不懂行市嗎?」沈舟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他沒有任何被低估的急躁,而是用一種近乎學術討論的平穩語調娓娓道來:
「三年前的誠軒春季拍賣會上,一枚同版別的『奉天癸卯一兩』裸幣,最終成交價是十七萬兩千塊。這幾年高古銀幣的市場行情一路走高,尤其是我這種沒有經過任何化學藥水清洗、保留了原生態十字光的老包漿傳世品,更是有價無市。」
沈舟目光直視著蘇婉清的丹鳳眼,一字一句地說道:「二級市場的無溢價回收底價,絕對不會低於十八萬五千。蘇掌柜,我既然能帶著東西準確無誤地走進寶鼎閣的門,自然是把底細摸透了的。一口價,不磨嘰。」
這一番話丟擲來。
蘇婉清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充其量只有十八歲的少年,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哪裡是個懵懂的大學生?這份眼界、這份對市場行情的精準把控,以及面對十幾萬巨款時那份超出年齡的極致冷靜,簡直比那些在古玩街混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還要難纏!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試探,在這個少年面前顯得有些可笑。
「咯咯咯……」蘇婉清突然捂著嘴嬌笑了起來,花枝亂顫,一瞬間風情萬種,「哎呦,今天真是走眼了,沒想到江城還藏著小兄弟這麼一號深藏不露的高人。行!你這個朋友,我蘇婉清交了!」
「一言為定。」沈舟微微一笑,遞出了自己的銀行卡。
沒有俗套的裝腔作勢,沒有面紅耳赤的討價還價,一場價值近四十萬的交易,就在這幾句高資訊博弈中輕鬆落錘。
十分鐘後,沈舟的手機螢幕亮起。
看著這串數字,沈舟那顆始終懸著的心,終於踏踏實實地落了地。在這個物慾橫流的都市裡,錢不是萬能的,但有了這第一桶金作為起步的槓桿,他就能在這盤大棋里,擁有真正的執子資格。
「小舟弟弟,加個微信唄?」蘇婉清拿著自己最新款的摺疊屏手機,笑盈盈地湊了過來,一陣好聞的幽香撲鼻而來,「以後來這裡,提姐的名字,喝最好的茶。」
「沒問題,蘇姐。」
掃碼,新增好友。沈舟收起手機,不卑不亢地道了別,轉身走出了寶鼎閣的大門。
蘇婉清站在玻璃門後,看著那個坐進一輛黑色領克03絕塵而去的年輕背影,美眸中閃爍著濃濃的好奇與期待。
「有趣……江城什麼時候出了這麼條過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