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劉徹之後，獨自站在椒房殿的陳阿嬌，面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坐在了桌子前，看著鏡子中照射出的清晰人臉，露出了一絲自信的笑容。
……
翌日，日上三竿之時，陳阿嬌才醒了過來。
她昨夜幾乎大半夜都沒睡。
一閉眼，腦海中便是江濤說的那些奇怪的話語，還有劉徹昨夜的說的要去平陽侯府。
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清晰呈現的自己。
往日裡，她都是喜歡濃妝，珠釵層層疊疊，張揚而又明艷，半點不可能收斂鋒芒。
微微擺手，阻止了侍女要拿過鎏金珠釵的手。
「不必那些，今日淡雅一些。」
淡淡開口，隨手拿起了一直顏色素雅的玉簪。
侍女雖然有些驚訝，但也只能照做。
一旁的貼身宮女見狀，連忙小心翼翼的問道：「娘娘，今日您要隨陛下出宮，不知衣服想要選哪一身？還是往日您最愛的那身大紅……」
「不用紅裙。」阿嬌輕輕搖頭，沉聲道:「取那身月白繡蘭草的常服便可。」
宮人心中詫異，但卻不敢多言，只得躬身下去取衣衫。
很快，陳阿嬌在侍女的服侍下，換好了衣服。
幾乎同時，殿外傳來了內侍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
劉徹一身玄色常服，踏入了椒房殿。
但當他抬眼看到坐在鏡子前的皇后之時，卻是忍不住一陣驚愕。
往裡驕縱如火的皇后，今日竟然只是一身素衣玉簪。
少了幾分咄咄逼人的傲氣，反倒是多了幾分文靜。
不等劉徹說話，陳阿嬌卻是主動站了起來，上前行禮：「臣妾拜見陛下。」
不再是往日那般隨心所欲，全無尊卑。
而見到陳阿嬌竟然主動給自己行禮，劉徹眼中驚訝更甚。
只是表面還是十分平靜，沉聲道：「不必多禮，皇后今日倒是與往日不同。」
「陛下見笑了，許久未曾外出，又是去陛下的姐姐家裡做客，自家人不宜太過張揚。」
「自家人？」劉徹心中暗暗念叨著這三個字，心中更是驚疑不定。
昨夜阿嬌給自己的食物，十分奇特好吃。
今日的言行舉止，也是處處透著一陣古怪，彷佛換了一個人。
他心中暗暗疑惑，但表面還是依舊溫和道：「時辰差不多了，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動身吧。」
陳阿嬌微微點頭，又施了一禮道：「一切都聽陛下的。」
……
很快，兩人的車隊儀仗便出了宮門。
馬車上，兩人相對靜坐。
劉徹驚訝的看著安靜的皇后。
往日出行，皇后總會不停的說話，或是撒嬌，或是討要東西，或是抱怨宮人……
今日倒是奇了。
從出來之後，皇后便一直安安靜靜的坐著，偶爾掀開車簾，看看外面。
望著路邊的行人，衣服心事重重的樣子。
劉徹看了他幾眼，開口試探道：「皇后昨日回來之後，似乎變化很大？」
陳阿嬌心頭一跳，自己的變化太大，倒是引起別人的懷疑了。
但她現在還不能全盤托出，尤其是廢后，長門宮的事情。
「昨夜只是去了一處奇特之地，等回宮之後，再與陛下細說可好？」
「很好，朕等著。」
劉徹剛說完話，馬車開始緩緩減速，外面傳來侍衛的稟報聲。
「啟稟陛下娘娘，平陽侯府，到了。」
侯府大門大開，平陽公主早已帶著府中眾人，站在大門外等候。
看見馬車停下，她連忙上前迎駕道：「臣妹恭迎陛下大駕光臨！」
劉徹掀開馬車車簾，率先下車。
平陽公主見狀，連忙上前道：「陛下一路勞頓，快快入侯府休息，臣妹已經備下了樂舞歌姬，正好為陛下助興。」
不等劉徹說話，馬車裡突然響起了一道沉靜至極的聲音。
「哦，竟然還準備了樂舞歌姬，妹妹倒是有心了！」
聲音還未落下之時，陳阿嬌再次掀開了轎簾，目光死死的盯著滿臉驚慌的平陽臉上。
「皇，皇后娘娘……您，您怎麼也來了？」
平陽驚訝的張大了嘴巴，眼神一陣飄忽。
她今日之所以邀請皇帝過來，便是為了趁皇后不在，接著歌舞，引薦府里的歌姬。
卻是沒想到，這位向來眼高於頂的皇后，竟然也跟來了？
「好了，先進去吧。」
劉徹眉頭微皺，回身伸手扶著皇后下了馬車。
月白蘭草的長裙隨風輕晃，玉簪束著青絲，不見絲毫皇后威儀。
只是一雙眼睛，卻是亮的嚇人，落在了平陽公主的身上。
「左右無事，便隨陛下一起來了。聽聞府上有歌姬，那正好，本後也欣賞欣賞。」
陳阿嬌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可話語裡的分量，卻是讓想要投機的平陽心中一沉。
劉徹站在一旁，自然是將方才平陽的錯愕盡收眼底。
他眼角閃過一絲深思，嘴上卻是輕笑著打圓場道：「既然皇后有興致欣賞，那便再好不過了，平陽，你領路吧。」
「是，陛下。」平陽一邊在前面領路，一邊快速思考了起來。
原本她是準備好了一眾歌姬，但如今皇后親臨。
若是再貿然獻上美人，便是當面觸怒中宮。
可若是臨時撤下，豈不是顯得自己心懷不軌？！
很快，一行人穿越前院，來到了待客的正廳。
案桌之上已經擺滿了各種鮮果，酒水。
等到眾人各自落座，自有侍女上前倒酒。
平陽端起酒盞，笑著開口道：「陛下，娘娘，先飲一杯，樂舞歌姬已經在外面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召上來。」
陳阿嬌來回摸著酒盞邊緣，嘴角勾起一絲淺笑道：
「既如此，那就開始吧。本後也想看看，這平陽侯府養的歌姬，到底都是什麼成色！」
平陽聞言，心中頓時一緊。
但此時箭在弦上，也不得不發了。
沖著一旁的管事使了個眼色，絲竹聲很快響起。
沒過多久，十幾個女子姿色過人的美麗女子，魚貫而入。
長裙拖地，垂首列隊成一排，準備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