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知自己擋不住這一下,卻還是硬生生撲到賀汀州身側,想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攔下這致命一擊。
可賀汀州反應更快。
他幾乎在鐵棍落下的同一瞬間,猛地側身,伸手將喬綰狠狠拽到懷裡。
鐵棍重重砸在他肩背外側,沉悶的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發緊。
賀汀州踉蹌半步,後背傷口被牽扯,鮮血瞬間又滲深幾分,卻始終沒有倒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臉色發白的喬綰,聲音沉得發啞,「別過來。」
喬綰仰頭,正好撞進他那雙寒沉沉的眸子裡。
賀汀州將她護在身後,抬眼望向那名打手,眼底殺意驟起。
「敢動她,找死。」
他一步邁出,不顧後背劇痛,迎著鐵棍再次逼近的方向直衝而去。
那名打手見一擊落空,眼底戾氣更盛,握著鐵棍再度掄來。
不等鐵棍近身,賀汀州扭腰側身,精準避開打手的凌厲攻勢。
手肘攜著千鈞之力,狠狠撞向打手的肋下。
打手吃痛彎腰,手中鐵棍瞬間失了力道。
賀汀州眼疾手快,反手扣住對方手腕,猛地用力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打手悽厲的慘叫,鐵棍應聲落地。
不等對方反應,他抬腳狠狠踹在那人膝彎,緊接著補上一記利落的側踢,動作乾脆狠戾,沒有半分拖沓。
不過兩三招的功夫,方才還囂張跋扈的打手便重重摔在地上,疼得渾身痙攣,再也爬不起來,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混亂之際,一直龜縮在地的陳竟澤見大勢已去,哪裡還敢停留。
他趁著眾人不注意,連滾帶爬地朝著旁邊的密林鑽去,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蕭衍和保鏢也將餘下的幾名打手制服。
賀汀州看著那些打手被制服,眼底的暴戾氣息才漸漸平復下去。
而他方才強撐著的所有力氣瞬間被抽空,緊繃的脊背猛地一沉,高大的身軀劇烈晃了兩下。
喬綰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窒息。
她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連忙伸出手扶住他搖搖欲墜身體。
「賀汀州!」
喬綰眼看著溫熱的鮮血浸透了他深色的衣料,順著布料紋路不斷往下蔓延,很快就濡濕了大片衣襟。
甚至順著衣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暈開暗沉的血色痕跡。
巨大的慌亂與鋪天蓋地的自責瞬間將她吞噬。
喬綰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連帶著整個手臂都微微震顫。
她不敢去碰他的後背,生怕稍一用力,就會讓他的傷口更嚴重,只能虛攏著他的身體。
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滴在他染血的衣料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細碎又顫抖,「賀汀州……你怎麼樣?你別嚇我……」
薄行簡看到賀汀州重傷,出於醫生的本能,他立刻衝過去。
因為他平時也有練過一些,雖然不能跟賀汀州和他那些專業的保鏢相比,但也能跟那些人過幾招。
只是因為打架不是他擅長,身上掛了彩。
但他現在顧不上自己的傷,趕緊給賀汀州檢查。
他指尖快速搭上賀汀州的頸側,確認脈搏尚且平穩,又垂眸掃過他不斷滲血的後背傷口,布料早已被鮮血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肉上,一看就傷得不輕。
他抬眼看向一旁待命的保鏢,「立刻扶他上車,車要開得穩一點,不能顛簸,去醫院快!」
蕭衍立刻吩咐保鏢上前,小心翼翼地架住賀汀州的手臂。
他此刻渾身脫力,半邊身子都在沉沉往下墜,意識也開始渙散,卻在看向喬綰時,努力撐著一絲清醒,沖她動了動唇,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別怕。」
喬綰攥著他的指尖冰涼顫抖,跟著眾人踉蹌著往車邊挪。
車子疾馳在去往醫院的路上。
喬綰的視線始終黏在賀汀州失血發白的側臉,看著他緊抿的唇瓣褪去所有血色,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冷風灌得五臟六腑都疼。
去到醫院的這一路,喬綰像熬了漫長的幾個世紀。
車子剛停穩在醫院急診樓門口,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在外的醫護人員立刻圍了上來。
七手八腳的推來急救床將賀汀州抬下車子。
冰冷的手術室大門「咔噠」一聲合上,喬綰也在這一瞬間像被抽去所有力氣。
她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重重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她怔怔垂眼看向自己的雙手,那上面粘滿賀汀州的血。
甚至還帶著他尚未散盡的體溫,燙得她眼睛生疼。
走廊燈光慘白刺眼,落在她蒼白無血色的臉上,也落在她身上斑駁的血痕上。
喬綰埋著頭,肩膀抑制不住地顫抖,方才強忍情緒瞬間決堤。
是她的錯。
如果不是她警惕心不夠,也不會落入陳竟澤的手裡。
賀汀州就不會因為救她而落到如今兇險的地步。
薄行簡看著地上失魂落魄的喬綰,眼底掠過一絲心疼,他上前低聲勸道:「喬綰,你身上有傷,我帶你去處理下傷口,別感染了。」
喬綰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絲毫未動,維持著蜷縮的姿勢,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手術室大門,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我不去,我就在這裡等他。」
這裡是唯一能離賀汀州最近的地方,她不敢走,也不能走。
漫長的等待煎熬著每一個人的心神,走廊里只剩下時鐘滴答作響的聲響,沉悶又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名護士快步走了出來,神色凝重。
「薄醫生,病人是O型RH陰性血,這個血型比熊貓血還稀缺,我們醫院血庫沒有。」
喬綰聞言猛地抬頭,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僵了。
她踉蹌著爬起來衝過去抓著護士的手,哭著哀求,「調血啊,立刻聯繫周邊所有醫院,緊急調配啊!」
薄行簡連忙上前扶住她,「喬綰你冷靜一下,這種血型太過稀有,一般的醫院根本沒有儲備。」
「怎麼會沒有,怎麼會沒有?」
喬綰徹底慌了,沒有血,他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