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綰抱著雙膝蜷縮在床上,一夜不曾合眼,就這麼呆呆地坐著。
手腕和脖子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來,可稍微一動,皮膚就扯著疼。
眼底是濃重的青黑,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蔫蔫的,像是耗盡了所有心氣。
薄行簡推門敲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昨天喬綰處理完傷口,確認賀汀州脫離危險後,便離開了醫院。
因為她的狀態實在不好,他不放心地追過去,就看到她像是找不到方向的幽魂似的在路上遊蕩。
他提出送她回家,被她拒絕了。
最後沒辦法,薄行簡只好把她帶回自己家。
他父母都在國外,他一個人住,房子是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二百多平。
平時就他一個人住,又因為工作忙,家裡冷清得過分。
喬綰真的是沒有地方可去,就這麼跟著薄行簡回了他家。
聽到響動,喬綰才緩緩抬眼,只是目光有些渙散。
薄行簡昨天也在打鬥中受了些傷,他的手臂上纏著紗布,身上也有幾處被鐵棍擊打出來的淤青。
只是被衣服遮住,看不到傷得如何。
薄行簡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聲音溫軟,「一夜沒睡?」
喬綰垂眸,輕輕「嗯」了一聲,「睡不著。」
「喬綰,你這樣不行,身體撐不住的,我做了飯,你吃一口,然後睡一覺,好不好?」
薄行簡懇求的眼神,讓喬綰不忍拒絕。
本來在他這裡躲著,就已經非常打擾了,她不能再給他添麻煩。
所以即便她現在一點都不餓,也還是跟著他去了餐廳。
薄行簡替她拉開餐桌前的椅子,
等她坐下,又細心地把溫熱的粥遞到她面前。
又把小菜往她手邊挪了挪,低聲叮囑她慢慢吃。
喬綰想沖他笑著道聲謝,可她努力了半天也沒能牽動一下嘴角。
隨後勉強舀起一勺粥,小口抿著,胃口滯澀,每咽下一口都費勁力氣。
薄行簡擔憂地望著喬綰,輕輕嘆了口氣後,坐到她對面,安靜地吃著飯。
忽然,客廳里正在充電的,喬綰的手機響起了鈴聲,打破一室安靜。
薄行簡抬眼望過去,起身走到客廳拿起手機。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瞬間刺進眼底,是賀汀州。
他眸色微微一暗,指尖攥了攥手機,沉默幾秒,還是拿著手機走回餐廳,遞到喬綰面前。
「是賀總的電話。」
喬綰握著勺子的手猛地一頓,動作僵在半空。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三個字,眼底驟然泛紅,鼻尖一陣發酸。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握著勺子的指節微微發白。
沉默良久,她緩緩接過手機,指尖懸在手機上,遲遲沒有按下接聽鍵。
鈴聲一遍一遍持續響著,直到自動停止。
可下一秒,鈴聲再次響起,喬綰拿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
她遲疑了片刻後,指尖落在拒絕接鍵上。
一遍遍執著響著的鈴聲戛然而止。
不過兩秒,電話又一次響起來。
反覆的鈴聲像一根細針,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
她眼眶通紅,心口又悶又疼,再也扛不住,連忙找到電源鍵,用力按下去。
屏幕一黑,手機徹底關機,終於又安靜了。
喬綰垂著手,將關機的手機輕輕放在桌面上,肩膀微微發顫,眼眶裡蓄著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薄行簡安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遞過去一張紙巾。
——
電話聽筒里傳來短促冰冷的忙音,賀汀州心口猛地一沉,額角的冷汗又冒出來一層。
他沒有停,忍著後背撕裂般的鈍痛,指尖顫抖,再次按下撥號。
聽筒里沒有任何鈴聲,只有冰冷的機械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賀汀州聽著聽筒里關機的提示音,渾身血液仿佛瞬間涼了半截。
他維持著趴臥的姿勢,單手死死攥緊手機,指節泛白顫抖。
後背傷口的疼痛遠不及心底翻湧上來的窒息感。
第一遍她沒接,第二遍她拒接,最後竟然直接關了機。
賀汀州喉間發緊,低沉沙啞的聲音溢出一絲寒涼的冷笑,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好,好得很……」
站在一旁的蕭衍見狀,心頭一揪。
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低聲勸慰,「先生,或許喬小姐只是不方便接電話,您別激動,牽動傷口就不好了。」
賀汀州置若罔聞,目光死死落在手機黑屏的界面,眼底翻湧著不甘。
「查,她在哪。」
蕭衍躬身應下,「是。」
賀汀州緩緩閉上眼,長睫顫了顫。
他萬萬沒想到,經過昨天的生死與共之後,她會幹脆利落地切斷所有聯繫。
狠心把他一個人扔在醫院,連問都不問,看也不看。
蕭衍出去安排人手打探,沒過多久,底下的人傳回消息。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蕭衍僵在原地,心底一陣為難。
他捏著手機,站在病房門口遲遲不敢進去,反覆斟酌措辭,不知道該怎麼向賀汀州匯報這件事。
直到賀汀州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看到他躊躇的身影,冷喝一聲,「進來!」
蕭衍猛的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門走進來。
賀汀州寒眸直直望著他,蒼白的臉上一片冰寒,「她在哪?」
蕭衍垂著眼,語氣小心翼翼,硬著頭皮回道:「查到了,喬小姐……現在在薄醫生的住處。」
話音落下,病房裡瞬間安靜。
賀汀州眼底的期待一點點褪去,一股沉鬱的冷意緩緩漫上來。
後背的傷口隱隱作痛,他攥緊了掌心的手機,聲音壓得很低:
「在薄行簡那裡?」
蕭衍微微頷首,不敢抬頭看他的神色,
「是,昨晚喬小姐離開醫院之後,沒有回喬家,而是跟著薄醫生去了他那裡。」
賀汀州沉默著,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
一想到喬綰在薄行簡那住了一晚,不僅不接他電話,還關了機,心口就像是被重物壓住,悶得喘不上氣。
「備車。」賀汀州啞聲開口,就要撐著身子起身。
「先生!不行!」蕭衍連忙上前阻攔,「您傷口剛剛才重新包紮好,不能動!」
可賀汀州卻置若罔聞,固執地起身。
蕭衍怕他動作太大再牽扯到傷口,連忙上前幫忙,不敢讓他自己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