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飛機落地港城,喬綰還有些懵懵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宿醉,酒還沒徹底醒的緣故。
與她同行的梁曉湉轉頭見她釘在原地不動,納悶地走過去,扯了扯她的胳膊。
「綰姐,發什麼呆,走啦,要不一會兒趕不上開幕式了,」
喬綰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僵硬地點點頭,跟著她往排隊到入境櫃檯,辦完手續後,二人走出機場。
預定的酒店就在會展中心旁邊,二人打車先到酒店放好行李,便連忙趕往會展中心。
飛鳥造型的龐大建築臨著維港而立。
大片玻璃幕牆浸在夏日的日光里。
喬綰和梁曉湉簽到領完資料,便尋了個中間的位置坐下。
「綰姐,我還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學術交流會,看著好高大上啊。」
梁曉湉有些小興奮,低聲跟喬綰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忽然,一道清婉的女聲在她們面前響起。
打斷了梁曉湉的話。
「喬小姐,真是你!」
宮知意站在喬綰面前,大方得體地衝著她淺淺一笑。
語氣里滿是熱絡,似乎二人熟識已久。
可明明她們只見過一面。
喬綰在來的路上就想過可能會遇到不想見的人。
卻沒想到這個人會是宮知意。
也是,她也在做AI醫療方面的研究,出現在這裡在正常不過了。
「真巧,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喬小姐。」
宮知意目光落在喬綰臉上,笑意淺淺,
「我跟著賀氏的團隊過來的,待會兒開幕式,汀州會上台做開幕致辭。」
喬綰心頭猛地一震,指尖攥緊手裡的會議手冊。
她完全沒料到,賀汀州就是今天的開幕嘉賓。
宮知意將她細微的神色盡收眼底,依舊柔聲開口,話語溫和,
「對了,下個月我跟汀州訂婚,還望喬小姐賞光來參加。」
一旁的梁曉洛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向喬綰。
沒想到她還認識港城的朋友。
遠處工作人員開始引導嘉賓就位,主持人的聲音從主會場傳來,開幕式馬上就要開始。
宮知意抬眼望了一眼後台方向,回頭看向喬綰,淡淡頷首:「我該去嘉賓席了,喬小姐,待會兒再見。」
說完她轉身,步履從容走向前排貴賓座位。
她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可喬綰卻覺得心口像被一隻手攥著。
憋悶的她呼吸不暢
她看著宮知意從容離去的背影,手裡的會議手冊幾乎被她掐出褶皺。
一旁的梁曉湉見喬綰神色不對,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有些擔憂地低聲問道:「綰姐,你沒事吧?」
喬綰僵硬的搖搖頭,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忽然,會場的燈光漸漸暗下來,周遭細碎的交談聲一點點收斂,只剩下設備輕微的嗡鳴。
主持人踩著柔和的聚光走上演講台,手持話筒,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傳遍整個會議廳。
「尊敬的各位專家、各位同仁,歡迎來到本次AI醫療輔助診斷學術交流大會。
本次大會由賀氏集團作為首席戰略合作方鼎力支持。
接下來,讓我們用掌聲,有請本次論壇開幕致辭嘉賓,賀氏集團總裁,賀汀州先生!」
掌聲轟然響起,從會場前排一直蔓延到後排。
側幕的燈光亮起。
賀汀州緩步走上台。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襯得肩背線條挺拔。
聚光燈落在他輪廓冷硬的側臉上,眼底沉澱著化不開的陰鬱。
他站定在演講台,目光淡淡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原本平靜無波的視線,在掠過中段座位時猛地一頓。
喬綰。
就坐在台下,安靜地坐在人群之間。
賀汀州握著演講稿的指尖微微收緊,台下的喬綰也抬眼,猝不及防撞進他沉沉的目光里。
一瞬間,喬綰渾身血液像是驟然停滯。
他......瘦了。
細看還能看到他舉手投足間行動略帶著滯澀。
傷的那樣重,短時間內不可能好利索。
喬綰在心底吶喊,不能再看他了,低下頭,別看他。
可她的視線卻不受控制地牢牢鎖在他身上。
台下掌聲漸漸平息。
賀汀州垂眸靜了半秒,方才猝然撞見喬綰的那一下驚瀾,被他不動聲色壓回眼底。
指尖輕輕搭在演講台邊緣,後背舊傷隨著站姿隱隱扯著鈍痛,面上卻瞧不出分毫。
低沉淳厚的嗓音經由麥克風散開,平穩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各位專家,各位同仁,上午好。
歡迎來到本次AI醫療輔助診斷學術交流會」
他的致辭條理清晰,從醫療數位化的行業痛點,講到AI輔助診斷的落地前景,還有賀氏集團在智能醫療方向的投入與規劃。
一字一句冷靜克制。
可只有賀汀州自己清楚,他目光總是不受控制,一次次落回台下那個身影身上。
喬綰坐在人群之中,手裡的會議手冊被她捏得皺起,耳邊那些專業的詞句全都模糊成嗡嗡的背景音。
賀汀州的目光又一次精準落過來,隔著滿場的學者,與她遙遙對視。
只是每次他的目光落過來,都帶著化不開的陰鬱。
賀汀州的致辭還在繼續,語調依舊平穩,可話尾,卻輕輕添了一句,
「技術的初衷,是守護,很多時候,人一旦錯過,就很難再有第二次機會。」
話音落下,台下響起禮貌的掌聲。
致辭結束,他微微頷首,轉身走下高台。
他最後一句話是說給全場的,可喬綰卻聽得心底一痛。
七年前她決絕地離開,七年後又狠心地跟他劃清界限。
如今,他接受了家裡的安排,跟宮知意訂婚,也就是在告訴她,他不會再給她傷害他的機會了。
這不正是她想要的嗎?可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真是矯情,喬綰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
說放手的是她,現在又在這裡難過得要死要活。
喬綰實在待不下去,起身想走,卻被一旁的梁曉湉拉住,「綰姐你去哪兒?」
喬綰壓下喉間的哽咽,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狠狠吸了一口氣,後,扔下一句洗手間,便匆匆離開了座位。
賀汀州下台後,宮知意立馬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的座位在她旁邊。
「汀州,這裡。」
賀汀州目光淡淡掃過她,並未直接就座。
而是從他身側走過。
宮知意伸在半空的手僵住,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