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他稱之為原師叔的。
自然只有原心餘了。
若是鍾青在這裡，看到原心餘此刻的模樣。
定然會覺得。
他的模樣和某種氣息，和曾經的祭者們如出一轍。
原心餘頓了一下，方才緩緩開口。
「這麼快麼？」
林峰搖了搖頭。
「不算快了。」
「實際上在五千萬年前，我已經有所預感，可以完成合道了。」
「只是，身為大師兄，我理應留到最後。」
他抿了一口酒。
「其實我也還想再多留一段時間。」
「一方面再多看看這星空，另一方面，也能多陪你一段時間。」
「畢竟，我走以後，往後漫長無盡的時光之中，就只剩下你一人了。」
「除了你之外，也沒有人會記得我們。」
林峰灑脫一笑。
「但可惜，我畢竟不是你。」
「在保留著自我的同時，我的記憶也在逐漸消退。」
「說實話，我已經有很多事情記不起來了。」
「如此下去再過個幾百萬年，我怕我要將他們幾個徹底忘光了。」
林峰搖了搖頭。
「是我一個個送走的他們，我不想在忘記所有師兄弟的情況下合道。」
說著，他再次看向原心餘。
「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是時候該走了。」
原心餘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開口。
「說實話，我i也沒想到，竟然真的能成功。」
「能走到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如此行事，比起當年我創立人道盟，對抗靈神，希望還要渺茫。」
「當年的最後，是等來了你師尊，才能成功驅逐靈神，建立起屬於仙道的時代。」
他隱藏在兜帽下的目光，也看向眼前的無盡星空。
「如今就算是想靈神再度回歸，以如今星空的力量，哪怕沒有鍾青，沒有我們，他們也已經能夠應對。」
「我的畢生志願已經完成。」
「接下來，我也只想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你們能走到哪一步。」
原心餘轉過身，面對林峰。
「那就讓我送你走吧。」
「為了你們，也為了我自己。」
他緩緩抬起手來。
二人腳下，逐漸浮現出古老而神秘的紋路，彷佛亘古時期的祭台。
而眼前的林峰，就是祭品。
原心餘緩緩道。
「在你合道之後，我就會將我的過往，以及姓名，一起祭出。」
「到那時，我所有的痕跡同樣也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再記得原心餘。」
「但我隱於虛空之中，還會永遠存在下去。」
「如此，我就可以保留著關於你們的記憶，一直見證這個世界的未來。」
林峰面色平靜，將壺中酒一飲而盡，接著才站起身來。
二人相對而立，寂靜持續了片刻。
林峰拱手，對著原心餘一禮。
原心餘也拱手回禮。
下一刻，二人抬起頭來，目光在這一刻相對。
林峰露出一絲微笑。
「師叔，告辭。」
原心餘點了點頭。
「林峰。」
他緩緩說出，許多年前，仙道大劫之中，十二仙君和蚩極，對鍾青以及姑射聖地眾人道別時所說過的話。
「我們無盡未來之中再會。」
話音落下，伴隨著古老的儀式進行，冥冥之中，無形的變化和交換開始了。
鍾青的大弟子，林峰。
他的一樁樁一件件，開始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曾經的新仙盟盟主，舊日仙盟的後起之秀，一切威震修仙界，名震星空的過去，都開始緩緩消失。
一同消失的，還有他那一身霸道無比的力量。
這一切，並非憑空消散，而是在這場古老的儀軌之中，回歸世界，融入世界。
任何人，都是從這個世界上出生。
最終也將回到世界的懷抱。
有始有終。
林峰一生的經歷，最終都作為祭品，消失在巨像之巔。
而主持儀軌的原心餘，在祭祀的那一刻，連結了世界。
這是祭者的手段。
祭者從祭祀之中獲取力量。
而原心餘則是以祭祀溝通世界，將林峰那已經升華到圓滿的道果，送進世界本源之中。
力量和過去的輝煌一一消失。
他的模樣也在逐漸變化，到最後，淡化到即將消失的那一刻。
面前的，已經是一名少年。
一名穿著簡樸的預備預備弟子服飾，其貌不揚的少年。
這一刻，他彷佛穿越了無盡時空，回到了無數年前，仙江宗的廣場上。
林峰抬起頭，看向台上。
台上的那名青年也剛好低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那青年直接抬起手，指向林峰。
「就他了，那白色天賦的。」
林峰愣住了。
畫面在這一刻定格。
緊接著，一切隨風消散。
林峰最後的影子，消失在虛空之中。
只剩下了原心餘，站在原地，默然不語的看向星空。
「無盡的未來……嗎？」
「那就讓我來幫你們開闢吧。」
畫面隨著時光不斷流逝。
眨眼間。
數億年後。
青聖神國中央。
星空之中。
鍾青面對著七大真傳的虛影。
這一刻，他忽然感知到了什麼，緩緩回頭。
只見一道身影，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一身麻衣，頭戴兜帽。
整個人雖然站在那裡，卻完全沒有任何存在感。
星空之中的造物，恐怕都無法察覺他的存在。
只有鍾青這個超越時空的來者，方能察覺。
他也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露出一絲微笑，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
「原道友。」
那兜帽人影也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鍾青。」
這人，正是數億年之後的原心餘。
真傳弟子們以身合道，將自己的一切獻祭，將道果融入世界之後。
一切關於他們的記憶都會逐漸消失。
但如此一來，計劃的後續自然也無人保證。
所以必須有一個人，脫離世界的規則，保留著這些記憶活下去。
這個人自然便是原心餘。
他將以祭者的手段，將自己的過去未來一起獻祭。
就相當於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脫離世界法則的存在。
所以他的記憶，不會隨著弟子們的合道而消失。
這數億年裡，他一直在星空之中，默默的觀察一切。
並且……在時機合適的時候，推動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