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青完成突破前一刻鐘。
時河上游。
無盡的河道上。
一艘破舊的竹筏正在順流飄蕩。
竹筏上,帶著斗笠,披著蓑衣的老者,一言不發。
而竹筏上,還有幾位客人。
這些客人都看不清長相,身軀容貌隱藏在一片朦朧之中。
此刻,無論是蓑衣老者,還是這幾位朦朧的客人。
都在看著下游的方向。
在那裡,正有一股恐怖的波動散開,動搖整個時河乃至宇宙的時空結構。
「想不到真的這麼快。」
一名客人緩緩開口,聲音輕柔且夢幻。
「拖延了這麼多年,終於還是走到頭了麼?」
另一名整個身軀都埋在淡褐色光芒,身段修長的客人搖了搖頭。
「這不是盡頭。」
「只是……告一段落而已。」
第三名客人看向釣叟。
「祂要來了,釣叟,還不走麼?」
時河釣叟眼瞼低垂。
「還要去接一個人。」
話音落下。
竹筏已經停靠在一處古老殘破的碼頭邊。
周遭的整個天地,不再是時河的色彩斑斕。
而是一片蒼茫的暗色。
岸上遠處,可以看到無數殘破古老滄桑的建築,原野蔓延開來,一望無際。
一名客人開口。
「遺忘之境……」
釣叟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等待著。
片刻之後。
一道人影,緩緩從岸上原野的盡頭走來。
人影身形修長苗條,看得出,是一名女子。
她的身上,瀰漫著無邊古老氣息,彷佛是無數被遺忘的光影,匯聚在她的身上。
釣叟抬起頭來,看向那道人影。
人影也看了過來,視線相交,五目相對。
「我來接你了。」
人影在碼頭站定,她的目光從船上其他幾位客人身上掃過,最後回到釣叟身上。
「帶我去見我師尊。」
釣叟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時候。」
「我們要去其他地方。」
人影秀眉微蹙。
「去哪裡?」
釣叟淡淡道。
「宇宙之外。」
……
夢界最深處。
輪迴之渦中心。
漩渦的最深處,反而一片風平浪靜,帶著無比的深邃。
此刻,盤坐著許多人影。
「差不多到時候了吧。」
其中一道身材肥大滾圓,簡直像個皮球一樣的身影開口道。
「那廝突破的氣息越來越強了。」
「在這裡都能感覺得到,有點嚇人啊。」
另一道人影點了點頭。
「準備吧。」
「再不走恐怕來不及了。」
身材修長窈窕,渾身布滿奇異符文的人影輕笑道。
「真是可惜了……還想親眼見證首領的戰鬥。」
另一人搖了搖頭。
「沒機會的。」
「看一眼你就死了。」
滾圓人影嘿嘿笑道。
「騙你的,一眼也看不了。」
「時空層次太高了,超過我們的觀察範疇了。」
有一道人影歪了歪頭問道。
「你們覺得首領能贏麼?」
祂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會贏的。」
右側人影翻了個白眼。
「贏個屁,包死的。」
左側之人跟著搖頭。
「唉,死定了。」
「我要是首領,我肯定不去。」
一名少女模樣的人影,雙手捧著一個銀色的圓球,語氣溫柔。
「所以你才不是。」
她凝視著手中圓球。
「託付給我們的一切都在這裡了。」
「即便無量之海毀滅,記憶也會永存。」
「即便我們都死在外面,也要保住它。」
瘦長的人影嘿嘿一笑。
「那你可要拿好了,別被吞天給消化了。」
滾圓人影拍著肚皮。
「我要有這本事,我就當首領了。」
接著,祂有些費力一般的撐著自己站起身來。
「走吧。」
眾人點頭。
下一刻,滾圓人影的肚皮忽然開裂,一口就將身旁的同伴吞了下去。
但眾人都十分平靜。
瘦長人影還看著腳下無限延伸的漩渦,嘿然一笑。
「誰能想到,輪迴才是離開宇宙最簡單最直接的道路呢。」
「不過……這代價可不小啊。」
祂抬起頭,看向走向自己的滾圓人影。
「還好有你在。」
滾圓人影肚皮再次裂開,將祂也吞了下去。
就這樣,一個接著一個,滾圓人影將所有人都吞進肚皮之中。
最後一個,是捧著銀色圓球的少女身影。
她凝視著手上的圓球。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我相信,你……才是真正的鐘青。」
話音落下,她也被吞了進去。
吞掉所有人的滾圓人影拍了拍肚皮,嘿嘿一笑,一個打滾,真的變成了了一個圓球,直接墜入了輪迴之渦中心。
……
時河下游,無盡未來之中。
在這無限的可能性之中,有著無數種色彩。
每一條可能性,都是更多色彩的集合。
在距離「現在」無比遙遠的位置,這裡的時間河流,顏色卻產生了變化。
那是一種彷佛血色和黑色結合的陰暗色彩。
幾乎半個河道,無數的可能性之光,在這裡,都被這樣的顏色所籠罩。
而這色彩,還在不斷的朝著上下游擴張。
大有要將整個時河同化淹沒的趨勢。
在這無盡黑血無數時間線之間,一道模糊的血影逐漸凝結起來。
祂沒有面容,卻能感覺得到,祂是在凝望上遊方向。
一股純粹強悍的氣息,正在蔓延,所到之處,甚至被黑血色彩染紅的時間線,都隨之收縮。
血影緩緩開口,聲音冷漠。
「倘若當初你不阻止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麼。」
「寧願被毀滅,也不願讓我得手。」
祂搖了搖頭,血影散去。
下一刻,血色的陰影,帶著無數被黑血染紅的時間線升騰而起,朝著時空之外席捲而去,彷佛一條血河跨越虛空。
……
時河的起點,一切萬物時空的源頭。
這裡,橫亘著一道恐怖的裂縫。
一道幾乎將宇宙貫穿的裂縫。
這道裂縫,原本似乎要將整個宇宙的一切時空吞進去。
但卻有什麼東西阻擋著裂縫,將其堵住。
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了不知道多少年。
直到這一刻。
裂縫之中,有聲音傳出。
「果然還是來了麼?」
伴隨話音落下。
一道道虛影,在裂縫表面浮現。
祂們大多並非人形。
每一道,都充斥著無邊古老滄桑的氣息。
彷佛世間一切生靈的影子源頭,都能在在祂們的身上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