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鳥優作在行政上歸屬於初任B班,但每個警校生都要在劍道或柔道這兩門術科里選擇一門進行訓練。
由此形成的合班,就被稱為柔道班或劍道班。
白鳥優作所在的這個柔道班,就是由初任科ABC三個班選修柔道的學員組成的。
大塚正志那大嗓門響了起來,壓過了柔道場裡所有的竊竊私語:
「所有人立即回宿舍待命,沒有我的允許,不准擅自離開,不允許互相串門,各寢室室長負責監督,有任何情況立馬向我報告!」
隊列瞬間散開。
白鳥優作與小林健太對視一眼,快步向門口走去。
兩人走出柔道場,沿著大道往校舍方向走。
而校舍與柔道場之間,有一處人工湖,面積不大,但地處僻靜,周圍種了一圈柳樹。
是他們這些警校生飯後消食的好去處。
如果是在普通大學,這種地方一定少不了結伴而行的情侶。
但在大阪府警,這卻是不可能見到的景象。
大阪府警作為以管理嚴格著稱的警察學校,校內嚴禁同期生談戀愛。
有些教官看到男女學員交談班級事務,都會當做違規處理。
更別說牽手接吻。
一旦發現,可能要做勸退處理。
不過當白鳥優作和小林健太走到湖邊時,卻看到小徑周圍已經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在警戒線內,還有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身影,正打著手電筒來回晃動。
果真是命案嗎?
白鳥優作眼眸微縮。
那是鑑識課或科學搜查研究所的人。
為了防止自身毛髮、皮屑等污染現場,他們一般會穿著白色的勘察用防護服。
因為一身白色,在一些影視劇里,也會用「白手套警官」來稱呼他們。
一般來說,當這些人出場,幾乎可以斷定有命案發生。
看到這一幕,後知後覺的小林健太反應過來:
「什麼情況?難道說……有人死了?」
他發出一聲驚呼,在寂靜的校舍區里格外刺耳。
一名教官猛地轉身,銳利的視線刺向小林健太。
白鳥優作下意識扯了一把好友的胳膊,低聲喊道:
「閉嘴,先回宿舍。」
小林健太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趕緊縮了縮脖子,低頭往前走。
兩人不敢多看,快步走過人工湖旁的小徑。
在這個年代,教官體罰學員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很多教官從心底認為,通過肉體的疼痛才能錘鍊出合格的警察。
前不久,劍道班就有個男生因為訓練態度而被教官扇巴掌,扇到下巴脫臼。
事後那名教官甚至沒有受到任何批評,只是被總教官提醒了幾句。
昭和年代遺留下來的體罰文化,在平成年間的中小學可能有所改善。
但在警察學校這種地方,依然是司空見慣。
白鳥優作選擇拉住小林健太,正是不想給自己找不自在。
等兩人走出湖邊小徑,小林健太方才拍了拍胸脯,感激地看向白鳥優作:
「還好優作你把我拉住了,要不然教官那眼神,真像要衝過來打我一樣。」
白鳥優作搖了搖頭:
「沒什麼,要是學校里真發生命案了,我們說話做事還是要小心一點。」
小林健太雖然是個警校生,但畢竟才剛剛大學畢業,碰上命案還是有些膽戰心驚。
他連連點頭,佩服白鳥優作的沉著:
「是是……別等下懷疑到我們頭上了。」
兩人快步走回宿舍樓。
一路上又碰見了幾名行色匆匆的教官,神色凝重。
現在學校里發生了命案,所有人內心都不平靜。
警察學校不像其他地方,是一個等級森嚴的封閉環境。
在這種環境中發生命案,在沒有找到兇手之前,可以說是人人自危。
誰都不知道,朝夕相處的對方,會不會就是隱藏的殺人犯。
兩人走進校舍,快步上了樓。
大阪府警是男女分樓管理,而初任科B班的寢室,集中在二樓。
走廊里靜悄悄的,幾乎沒人走動。
白鳥優作剛準備推開寢室門。
隔壁寢室卻有人先一步把門推開。
他下意識轉過頭。
然後一張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肩寬背厚,在低矮的天花板下,像一尊鐵塔矗立在寢室門口。
白鳥優作驚嘆一聲。
這身高,絕對有一米八五了吧?
一看就很能打。
但他看著眼前的男人,隨即反應過來。
不是,石田裕太。
你沒死啊?
眼前這個身材高大,有些沉默寡言的男人,自然就是昨天被三浦遙揍趴下,還請了半天假的石田裕太。
石田裕太的臉色不太好看,呲牙咧嘴地捂著後腰,行動遲緩,一臉忍痛的樣子。
不過在看到白鳥優作和小林健太后,他還是點頭致意:
「白鳥君、小林君。」
然後石田裕太看了看外面,詢問道:
「外面發生什麼了?剛才有一下吵得很。」
白鳥優作看著他那略顯蒼白的臉,心中鬆了口氣的同時,不覺又有些疑惑。
死者不是石田裕太,又會是誰?
他壓下心中一閃而過的思索,看向石田裕太:
「石田君,你下午一直在寢室?」
石田裕太點了點頭,粗糙的大手扶住門框,一副有些丟人的樣子:
「昨天……被三浦桑摔得有些狠了,今天早上起來走路都有些困難,只能請假休息了。」
白鳥優作點點頭,心中因為被三浦遙過肩摔的不悅消散了一些。
就連石田裕太這種大塊頭都被她打得走不動路,那自己現在還能跟個沒事人一樣。
嗯,高下立判。
這時,本就有些按捺不住心中驚恐的小林健太,則一臉八卦地對石田說道:
「石田君,人工湖那邊拉起了警戒線,裡面全是鑑識課的人,剛才總教官還來柔道場,讓我們寫下行動軌跡呢。」
「我猜肯定是出大事了!」
石田裕太瞪大眼睛:
「鑑識課的人?那不是……」
小林健太憂慮地點點頭:
「我跟優作都覺得,應該是……死人了。」
石田裕太明顯被鎮住了,他深呼吸一口氣:
「天吶,怎麼會這樣?」
石田裕太的驚訝很明顯,不像是裝的。
白鳥優作目光微動,將石田的反應收進眼底。
他看著石田,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石田君,你下午在寢室的時候,有沒有聽到外面傳來什麼奇怪的聲音?」
石田裕太搖了搖頭:
「我下午睡得挺沉的,但迷迷糊糊的時候,似乎聽到了女人的尖叫。」
「不過也可能是我睡迷糊了……」
白鳥優作眼眸微凝:
「大概幾點?」
石田裕太望了望天花板,沉吟一聲:
「大概四點左右吧?怎麼了白鳥君?」
白鳥優作搖了搖頭,然後善意地提醒石田裕太:
「沒什麼,不過等下會有教官來找你,早點做好準備吧。」
石田裕太愣了愣:
「教官找我?為什麼?」
白鳥優作嘆了口氣,目光清澈地看向他:
「下午這個時間段,大部分學員都在訓練,唯獨你請了假,而偏偏是這個時間點死了人……」
看著石田裕太臉上的疑惑,白鳥優作把話挑明:
「也就是說,石田君——」
「你沒有不在場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