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昇晃了晃筆,說:
「我要糾正一下,不是打架,是……嗯,這麼說吧,某觀之如土雞瓦狗,插標賣首,懂了吧?」
「關二爺?」柳雨霖並指如劍,「關二爺帶著甘夫人和糜夫人,過五關斬六將!」
「沒戳!我那天要不是帶著約爾夫人和艾夫人,不好施展身手,否則高低得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可關二爺也有大意失荊州的時候啊,你真的應該……」秦纖雲還是沒放棄勸說。
但此時兩人聊得正酣,秦纖雲的聲音又很小,完全沒有聽到她的話。
柳雨霖直拍手驚呼:「這麼厲害?!你不會是哪家傳人下山歷練來了?難道還學過武術?」
陳昇得意地哼哼兩聲,擺出葉問的手勢說:
「實不相瞞,略懂一二。」
柳雨霖也有樣學樣,好看的眉頭一擰,皺起瓊鼻沉聲道:
「教練,我想學功夫!
「能不能教教我,我想打十個!」
「可以,既然你有這份向道之心,為師便教你一招。」陳昇一本正經地開始胡扯,「遇到那種情況,你先這樣沉肩墜肘,然後……」
被無視,秦纖雲更生氣了,把腦袋別到一邊,憋了好一會兒悶氣,還是忍不住看了兩人一眼。
兩人正眉飛色舞,一唱一和,她的眉梢逐漸爬上一絲失落,一股奇怪的感覺在心裡蔓延開來:
明明是想以同學的身份關心一下陳昇……
卻不知不覺變成了說教。
可打架真的挺可怕的。
打贏了進橘子,打輸了進醫院。
怎麼想都沒有好處啊……
陳昇為什麼就是不懂呢?
秦纖雲抿了抿唇瓣,又偷偷眄了陳昇一眼,發現陳昇也看了她一眼,但眼神里沒有她預想中的那種「你怎麼那麼煩」的牴觸感。
這讓她有些欣慰,並琢磨著怎麼以更溫和的切入點再開導開導他。
誰想,回過頭,陳昇竟開始教起柳雨霖神鵰俠侶里的「美人拳法」來,從「文姬歸漢」聊到「班姬賦詩」。
秦纖雲對歷史和武俠都還算了解,但兩人討論得實在太激烈,她根本沒有機會插入,幾次欲言又止,結果錯失良機。
更沒想到,兩人的話題漂移速度比秋名山車神還離譜,從「班姬賦詩」聊到「西施捧心」的時候,突然就轉進到王者農藥里,然後又講到西施的游龍倩影皮膚多麼多麼好看,最後竟是聊到了COS的事上。
給不懂COS的秦纖雲整得跟「桃花夫人」息媯似的,沉默了一下午,也生了一下午悶氣。
柳雨霖是個行動力超強的女生,想到就做,直問陳昇什麼時候開工,是不是真的不需要她幫忙。
陳昇本想說沒有,驀然留意到柳雨霖今天似乎小有心機地刷了個眼睫毛。
她的睫毛本就漂亮,經睫毛膏細細勾勒,更顯卷翹,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襯得水汪汪的眸子愈發盈盈動人,顧盼間儘是嬌俏靈動。
難怪我會突然聊到美人……
他覺得可以讓柳雨霖幫忙化妝。
正好她對這方面挺感興趣的。
「你可以去看看有沒有約爾太太的仿妝。」
「沒問題!正好家裡那堆化妝品在盒子裡吃灰!」
柳雨霖一口答應下來,旋即又想起什麼似的,看向陳昇:
「說起化妝品,明天好像是教師節,我在想要不要送點禮物給汪姐。」
「你打算送什麼?」
柳雨霖摸著下巴沉吟,說本來想送化妝品的,但怕汪姐不收,所以目前還沒個主意。
她忽然看向秦纖雲問:「班長,你打算送什麼?」
秦纖雲從長久的沉默中抽離出來,扶著耳畔的髮絲,抬起頭:
「我打算送一瓶護手霜給許琴老師,秋天來了,空氣乾燥,老師經常要板書,手長時間露在外面,接觸粉筆灰,容易缺水起皮。」
「還是班長考慮周到!」柳雨霖打了個漂亮的響指,「那我就給汪姐送一支潤唇膏!」
「不過我還沒買。」秦纖雲說。
「我也是!」柳雨霖當即提議道,「要不我們下午出去一趟?正好附近就有賣護手霜的店。」
陳昇也沒拒絕,雖說他的禮物艾遙已經幫他買好了,但可出去改善改善伙食。中午那個半生不熟,苦得要命的滬青給他吃傷了。
「帶我一個唄,我也想出去買點東西!」馮子怡舉起手請求加入。
「走!正好帶你去看看我上次在MINISO相中的一個發卡,超可愛!」柳雨霖一口答應。
「出去?」譚斌耳朵很尖,聽到陳昇似乎又要騙幾位美少女去搞什麼活動,屁顛屁顛地湊了過來:「你們去幹嘛?帶我一個。」
「你也要送禮?」陳昇斜睨他一眼。
「別看我這樣,我其實很愛老師的。」
這話一般人說沒啥,但從譚斌嘴裡講出來,陳昇怎麼聽怎麼覺得有股怪味,但還是答應帶他走一遭。
於是,五人約好晚飯去步行商業街或者南門購物中心那邊逛逛。
瀟湘中學是罕見的坐落於鬧市區的高中。出門就是步行街和購物中心,再往前面走點還有一個大廣場;東邊有一條某穀米次元街區,裡面全是二次元相關的店鋪。
可謂是十分熱鬧繁華。
學生稍不留神,就可能墮落其中。
傍晚,殘陽如血,洇紅天邊。
教師節前一天下午,長郡南門口那條街比平時熱鬧得多。
沿街的文具店和禮品店門口都支起了臨時攤位,塑料桶里插著各種顏色的康乃馨和向日葵,打折的花束用透明玻璃紙裹著,一排排碼在架子上。賀卡攤從店裡一直鋪到人行道上,封面印著「老師辛苦了」和「桃李滿天下」的款式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邊上還堆著大大小小的包裝盒和禮品袋。
放學後的學生三三兩兩擠在攤位前,書包帶子松垮垮地掛在肩上,有人彎腰挑卡片,有人拿著幾朵花湊近了比顏色,討論著「語文老師喜歡粉色還是紫色」。
小轎車寸步難行,外賣小哥卻泥鰍似的在人縫裡穿梭。
空氣里混著花束的清香和路邊小吃攤飄來的油炸味,偶爾有一陣風吹過,把攤位上幾張賀卡邊角掀起來,又落回去。
「要不先買幾張賀卡?」馮子怡舉手提議。
另外四人點頭贊同。
五人一同走進一家文具店。
店裡人很多,大多是學生。
陳昇和譚斌對賀卡不怎麼感冒,男生其實大多偏向適用主義,賀卡上寫祝福語,總感覺有些肉麻。
肉麻就會想起被老師打手板的日子。
那玩意兒打到最後,手掌心也是又紅又麻的。
當然,許琴從來沒打過他們。
柳雨霖和馮子怡倒是挑得不亦樂乎。
秦纖雲則是在看鋼筆,旁邊站著一個穿著打扮略顯成熟但臉上稚氣未完全褪去的長髮女生,看起來像大學生,趁著教師節回母校看望老師。
瀟湘有四所酒吧舞高校,他們學校的學生畢業後不少選擇留在本地的。
回來一趟也方便。
但女生旁邊的一個穿著條紋衫的中年男人,顯然不是回來感恩的學生。
秦纖雲剛剛就注意到,他鬼鬼祟祟地貼著人群慢慢移動,手裡握著一部屏幕朝下的手機,半遮半掩地往一個女生的小手提袋裡探。
那女生正背對著他翻看攤位上的鋼筆,毫無察覺。
她下意識看了眼陳昇,陳昇在和譚斌討論著幼稚的卡通卡牌,沒注意這邊。
於是她走上前,準備提醒女生。
這時,一個清凌凌的聲音驀地從斜後方傳來:
「同學,不好意思,能幫我撿一下賀卡嗎?」
女生聽到這話,不知道是不是在叫自己,愣了一下,看到一個高馬尾女生正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沖她笑,立馬會意,彎腰去撿。
這一彎腰,手提袋往前滑了一截,那隻探過來的手落了空。
格子衫男人頓了一下,收回手,若無其事地側過身,目光落向身旁貨架上的商品,像是真的在挑東西。
柳雨霖從女生手裡接過,甜絲絲地說了聲謝謝。
秦纖雲則默默盯著那個格子衫男人。
他沒走遠,只是往旁邊挪了兩步,假裝在看便利貼,餘光卻還粘在女生的手提袋上。
女生換了一邊貨架,他也跟了過去。
秦纖雲也跟了上去,果然看到他故技重施。
她黛眉一蹙,終於忍不住出聲了,冷冷出聲阻止道:
「大叔,商店裡的東西在貨架上,不在別人包里。」